掠星者T後艙。
林凡靠在摺疊躺椅上。
菌群感知網絡中,那五個微弱光點正以極高的速度向西撤離。
行進軌跡乾脆利落,沒有任何遲疑和回頭。
標準的偵查撤離程序。
林凡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沒有下達任何攔截指令。
意念微動。
森林邊界線外早已鋪開的透明寂影孢子悄然跟了上去。
無形的偵查網無聲無息地附著在那五道身影的行進路線上。
白芷從駕駛艙走到後艙。
「目標體徵特徵新穎,血液成分和神經反射弧均未在大夏現有資料庫中收錄。」
她語調平穩。
「建議截留一到兩個活體樣本,進行系統性分析。」
蹲在艙門邊啃壓縮餅乾的錢多多一聽,整個人彈了起來。餅乾渣從嘴角簌簌掉落。
「學姐說得對!凡哥,胖爺我去抓兩個回來!保證活蹦亂跳不帶殘!」
他扔下手裡半塊餅乾,金色靈能迅速攀上雙臂。
林凡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打了個哈欠。
「殺雞取卵,格局小了。」
錢多多手上金光一散,撓了撓肚子。
林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右腿搭上左膝。
「抓個小兵回來暫時意義不大。他們五個人能帶回去的情報,比我們審訊一百遍得到的信息都多。」
他閉上眼。
「恐懼,是最好的信使。」
「放長線,釣大魚。」
錢多多張了張嘴,又閉上。
老老實實坐回艙門邊繼續啃餅乾。
白芷沒有追問。她轉身回到駕駛艙,將那五個目標的完整行進路線存檔標記。
寂影孢子的跟蹤信號在感知網絡中持續閃爍。
……
蒼羅星西南縱深密林。
樹冠層。
五道身影在參天古木之間拼命飛躍。
不是日常的戰術行進,是不計體力消耗的全速奔逃。
柯達雙腿蹬上一根彈性粗藤,整個人被彈射出三十多米。
落點還沒穩住,腳尖一點,再次彈起。
身後四名隊員緊緊跟上。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掌踏中藤蔓的悶響,森林裡只有風聲。
兩天。
整整兩天的不間斷急行軍。
當木矛部落那三棵標誌性的參天古木出現在視野中時,隊伍里最年輕的塔恩雙腿一軟,直接從十米高的枝杈上跌落。
被萊拉一把拽住手臂,才沒有摔下去。
五人幾乎同時落入部落的外圍防線。
守衛還沒來得及確認身份,柯達已經衝過藤橋,徑直奔向最高層的密室。
……
密室內。
首領桑達和祭司庫恩早已等候在此。
庫恩面前的石台上,那截聆聽之根的碎末被小心收攏在一片闊葉上。
翠綠色已經暗淡成了灰綠。
柯達衝進密室,單膝跪地。
沒有任何寒暄。
「外來入侵者,三個人,一艘深灰色金屬巨艦。」
他嗓音干啞。
「從東方天空降落,摧毀了所有地表荊棘和古木,已清理出方圓至少五十公里的裸地。」
「地底的母樹根系主脈被從內部炸碎,所有與之相連的區域植物全部死亡。」
「裸地地表以下,埋著密度極高的未知網狀物,比母樹根須密十倍。」
柯達抬起頭。
「他們身後還有至少五艘更大的金屬巨艦,已經在裸地上開始修建永久巢穴。」
密室陷入死寂。
桑達的身軀猛地前傾。
胸前三顆獸牙項鍊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擊聲。
他盯著柯達。
「三個人?」
桑達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五十公里古林連根拔除?母樹根脈被炸碎?三個人?」
他一巴掌拍在身側的木壁上。整面牆體發出沉悶的震響。
「柯達!你是不是在叢林裡吸入了致幻毒瘴!」
柯達沒有辯解。
他解下腰間的獸皮袋。
從袋中取出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焦黑殘渣,雙手呈上。
「首領。這是在清理區最外圍的邊界上收集的樹皮殘留。」
他聲音很穩。
「被一種未知的極酸物質溶解之後的產物,這種酸液能將古木的樹皮在幾秒內融穿。」
柯達停頓了一拍。
「而這只是他們最外圍、最微不足道的陷阱之一。」
桑達伸出手,捏起一片焦黑殘渣。
指腹觸碰的瞬間,殘渣邊緣還殘留的微量酸性刺痛了他的皮膚。
他條件反射地鬆手。
碎片落在石台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密室里沒人再開口質疑。
祭司庫恩盯著那堆殘渣,枯槁的雙手開始顫抖。
他想到了幾天前在這間密室里親眼目睹的景象。
那截守護了六十年的聆聽之根,在他面前崩碎成粉末。
「能悄無聲息地切斷母樹的根須……」
庫恩嗓音乾癟。
他閉上眼。
「那是災厄。」
密室再次沉寂。
庫恩緩緩伸出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儀式用的骨刃。
刃鋒划過手腕內側。
淺綠色的血液湧出。
他將手腕傾斜,讓血液一滴一滴落在石台上那堆聆聽之根的碎末中。
血液滲入灰綠色的粉末。
碎末亮起微弱的翠色光芒。
庫恩閉上雙眼。
意識沿著殘存的靈能通道向下沉入。
穿過土層,穿過岩石,試圖觸及母樹貫穿整顆星球的深層意識。
血祭連接。
翠色光芒在碎末表面跳動了三秒。
然後熄滅。
庫恩喉頭一甜,一口濃稠的綠色鮮血噴涌而出。
整個人向後仰倒。
後腦磕在石台邊緣,跌坐在地。
桑達一步衝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祭司大人!」
庫恩抬起頭。
綠色血液從嘴角流下,淌過頸側的樹皮紋路。
他吐出幾個字。
「母樹……沉默了。」
密室內鴉雀無聲。
柯達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身後四名森影隊員低著頭,沒人敢抬眼。
庫恩扶著石台,艱難撐起身體。
「我感應不到任何神諭。沒有憤怒,沒有指引。」
他渾濁的雙眼盯著虛空。
「母樹還活著。但它選擇了沉默。」
篤。
骨矛猛然扎入木質地板。
桑達拔出腰間武器,矛尖深深刺入腳下的活體木板。他站在密室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既然母樹不答。」
他聲音低沉。
「那就用我們祈木族的血肉來保衛這片森林。」
桑達猛地轉向柯達。
「立刻派出兩組最精銳的信使!南面的黑刺部落,北面的青藤部落,全部通知到!」
「告訴他們,外來入侵者已經在東方登陸。母樹的根系正在被屠殺。我們需要聯合所有部落的力量!」
他拔出骨矛,指向密室外。
「另外,部落外圍所有叢林通道,把能用上的陷阱全部給我鋪滿!」
「毒刺坑、絞殺藤、伏擊點,一個都不許少!」
柯達猛地站起身,右拳重重捶擊左胸。
「遵命!」
他轉身衝出密室。
藤簾在身後劇烈晃蕩。
桑達握著骨矛,站在原地。
呼吸很重。
庫恩靠在石台邊,仰頭看著這位年輕的首領。
「桑達。」
老祭司聲音微弱。
「你沒有見過他們的力量。柯達見過。」
桑達沒有回頭。
他攥緊骨矛。
「這片森林是祈木族的。誰來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