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層下方。
光線幾近於無。
掠星者T在參天古木間低速穿行。
四台矢量引擎壓到靜默閾值極限。
艦身外裹著的幽幻潛影孢子菌霧泛起微弱漣漪。
四十米長的鋼鐵機體，融進林底的幽暗。
白芷左手穩推操縱杆，右手在導航面板上拉出殘影。
前方的樹幹間距正在急劇收窄。
最初的六七十米，已被壓縮至不足四十米。
可變後掠翼收到貼合機身的極限。
飛船幾乎是側著身，在巨木間隙中硬擠過去。
一根直徑二十米的橫向粗枝從左舷窗斜插過來。
白芷在距離碰撞不足三米處，完成偏航修正。
飛船擦著樹皮滑過。
錢多多趴在後排座椅上，大臉擠著側舷窗。
窗外的巨木根系盤根錯節，粗壯的根須隆起數米高，堆成一座座土丘。
發光的苔蘚爬滿腐殖層。
幽綠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交織成網。
「這破地方連個掉頭的空都沒了。」
錢多多嘟囔了一句。
後艙。
林凡盤腿坐在菌毯上，意識沉入菌群網絡。
散布前方的寂影孢子結成無形的網。
二十公里內的信號逐幀灌入腦海。
三波生命信號。
第一波。
正前方十四公里。
十二隻體型超五米的重甲四足獸。
它們從東北方向緩慢橫切，卡在預定航線上。
第二波。
前方偏南十七公里。
二十多隻中型掠食獸沿著乾涸河床快速突進。
目標坐標，與第一波完全重合。
第三波。
前方十九公里。
數量超過三十隻中型掠食獸的混合編隊。
地面突擊、攀爬包抄一應俱全。
它們正從三條道，同時壓向同一個終點。
三個方向。
一個交匯點。
那段路，是飛船必經的最窄林道。
林凡睜開眼。
「停。」
白芷抽回手。
飛船懸在離地四十米處，被兩棵巨木夾在中間。
林凡站起身，晃到駕駛艙。
一抬手，將那些位置推到飛船的全息屏上。
三組密集的紅點，正在向中心合圍。
「前面十四到十九公里，三波野味合流。」
「卡在最窄的航線上。」
白芷開口味道：「繞路？」
「不繞。」
林凡靠在艙壁上。
「沒孢子探過的路，誰知道坑裡埋著什麼。」
他偏過頭，看向後排。
「換車。」
錢多多愣住了。
「換啥？」
後艙底部的菌毯開始劇烈涌動。
三隻浮游傘菌拔地而起，迅速膨脹。
「學姐，開自動擋，讓掠星者升空待命。」林凡打了個響指。
白芷沒廢話，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敲擊。
自動駕駛鎖定。
備降坐標設定。
應急喚回頻率確認。
三十秒後。
三人跨上各自的浮游傘菌。
白芷最後離開駕駛艙。
她剛站穩，「掠星者T」的艙門自動閉合。
四台引擎微光一閃。
飛船垂直拔升，消失在頭頂密集的枝葉間。
林凡的傘菌率先下沉。
幽幻潛影孢子從傘蓋下方大量湧出，迅速將傘菌包裹。
光線扭曲，折射力場張開。
三人三傘，憑空消失。
飛行高度直接壓到離地三十米。
傘菌貼著巨木根系滑行。
絕對速度不快，但在間距不足二十米的密林里，卻如魚得水。
錢多多落在最後。
他盤腿坐在傘菌蓋頂上，雙手抱胸。
滿臉的不情願。
「凡哥，胖爺我堂堂S級近戰猛男。」
錢多多抱怨。
「你不讓我下去手撕野味，讓我在這騎蘑菇？」
林凡頭都不回。
「閉嘴，坐穩。」
八公里。
十公里。
十二公里。
感知網絡里，三波獸群匯合完畢。
六十多頭掠食獸，堵在前方兩公里的凹地林道，攀爬類散落在兩側巨木上。
中型獸群填滿了每一處空隙。
沒有嘶吼。
沒有躁動。
它們如木雕般安靜蟄伏，被無形的指令拽在原地。
林凡在傘菌上直起身。
意念壓下。
遠方的母巢立刻響應。
傘菌下方的空間微微扭曲。
十二隻不足一米的迷你浮游傘菌憑空浮現。
菌絲觸手上，各吊著兩個黃綠色的囊包。
溶蝕菌膽。
微型編隊散開。
它們避開正面，拉出一個巨大的弧線。
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獸群兩側和後方的上風口。
那裡，矗立著六棵直徑超十米的參天巨木。
目標鎖定。
林凡食指輕叩傘面。
微型傘菌同步鬆開觸手。
二十四個溶蝕菌膽呈扇形墜落。
落地。
炸裂。
黃綠色的高濃度酸液，糊滿了六棵巨木的根基。
木質纖維急速融化，濃白的酸煙沖天而起。
第一棵巨木的根基被徹底掏空。
幾萬噸重的龐然大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劈裂聲。
遮天蔽日的樹冠在半空劇烈傾斜。
巨大的陰影砸下。
目標，正中央的獸群方陣。
轟！
地面被砸出劇烈的波動。
巨大的樹幹裹挾著恐怖的動能掃過。
最中央的異獸，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連皮帶骨拍進了泥里。
緊接著。
第二棵。
第三棵。
失去支撐的古木接二連三地倒下，砸斷了周圍較細的樹木。
整片凹地，迎來了毀滅性的坍塌。
六十隻嚴陣以待的掠食獸。
在漫天砸落的巨木面前，就是一窩螞蟻。
剩下的無處可逃，被粗大的枝幹直接搗成肉泥。
木材碎裂聲。
絕望的嘶吼聲。
重物夯擊地面的悶響。
最終化作了一片交錯的樹幹墳場，只剩灰濛濛的粉塵在升騰。
以及樹幹底下，幾聲斷了氣的嗚咽。
錢多多張著嘴。
下巴差點砸到腳背上。
「凡哥……你這不是打架，你這是拆遷啊！」
林凡操控著傘菌，頭都沒回。
「別人都在樹底下站好隊等我了。」
「我總得送它們點見面禮。」
三隻透明的傘菌，從廢墟上方無聲滑過。
底下的獸群殘骸，連骨頭渣都被壓得嚴嚴實實。
幽幻潛影孢子完美的折射著光線。
穿過廢墟。
林凡重新閉眼，連入菌群網絡。
前方航線一馬平川。
遠在一千公里外的那五個「導遊」，依舊老老實實地蹲在原地。
傘菌向著西南方向持續壓進。
七分鐘後。
林凡忽然坐直了身體。
西側邊緣的感知網絡，傳來一陣斷崖式的信號暴漲。
不是異獸。
野獸的波動亂七八糟。
但這批信號，步調驚人的一致。
呼吸頻率、心跳起伏、隊伍間距，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數量還在持續攀升。
林凡睜開眼。
「學姐。」
白芷借著生命迴響，已經同步拿到了數據。
「已確認。」
她的聲音永遠冷靜。
「前方十公里，半植物生命體開始扎堆。」
「兵力還在增援。」
白芷頓了一下。
「保守估計，兩百個以上的作戰單位。」
錢多多的傘菌湊了上來。
指尖上，金色的靈能爪刃已經開始往外冒。
林凡抬了抬手，壓住他的動作。
目光穿過層層暗影，盯著網絡地圖上那片燒得發紅的信號區。
「別急著亮爪子。」
林凡嘴角扯出一點弧度。
「人家擺出這麼大陣仗，這是來迎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