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羅星東部,大夏前進基地。
掠星者T撕開雲層,穩穩降落。
反推氣流在營地中央的停機坪上掀起大片灰褐色粉塵。
後艙門剛開啟一條縫,錢多多一躍而下。
他認準了臨時後勤倉庫的方向,撒腿狂奔。
打完架必須管飽,這是他的第一順位本能。
林凡沒急著下船。
他依然躺在後艙的摺疊椅上,感知沿著母巢的龐大網絡,一路沉入地殼深處。
在先前的地下推進中,菌群接連炸碎了十一個區域根瘤節點。
那是母樹控制地表生態的神經樞紐。
現在,林凡將感知探針重新探回了那些爆炸區域。
他發現了一個新情況。
那十一個被物理粉碎的根瘤斷口處,全被一層厚達數十米的碳化硬殼徹底封死。
林凡坐直身體。
指節在金屬扶手上輕輕叩擊。
這層碳化硬殼的凝結方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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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外部包裹防禦,而是從斷口內部一路擠壓固化而成的。
母樹根本沒打算修復這些斷掉的神經末梢。
它在主動封鎖通道。
斬斷外圍感知。
斷臂求生。
「腦子轉得挺快。」林凡抓起旁邊已經空了的果乾包裝袋,準確投進兩米外的垃圾回收口。
「知道外頭守不住,乾脆連地盤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舷梯,走向基地指揮中心。
……
五分鐘後。
基地指揮中心。
胡毅身姿筆挺,站在全息通訊台前。
林凡拉了把金屬轉椅,隨意坐下。
全息投影畫面上,正是開拓總署副署長唐永年。
「小凡,速度挺快,這活幹得漂亮。」
「你傳回來的情報我看了。祈木族,半碳基半植物。語言清晰,懂排兵布陣。」
他笑了笑。
笑容停留在了嘴角,沒往上走。
「典型的依附型文明。部落制,靠天吃飯。那棵行星樹就是他們的天。」
胡毅雙腳併攏,聲音洪亮。
「副署長!既然已確認存在本土智慧種族,是否需要暫緩推進,先進行交涉溝通?」
唐永年放下紫砂壺。
「交涉什麼?」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去告訴他們,大夏看上了這片土地,請他們立刻搬家?」
唐永年靠回椅背。
「還是給這幫連大氣層都出不去的土著,挨個發大夏的居民身份證?」
「無盡星海不是過家家的地方,大夏也不是星際慈善家。」
「我們核心任務只有一個,確保蒼羅星的戰略資源能夠穩定、長期地為大夏所用。」
他盯著畫面中的胡毅。
「祈木族不是首要目標。他們如果老老實實待在樹上,不去擋大夏的工程機械,我們自然不會去搭理他們。」
唐永年的聲音降了一個八度。
「但只要他們敢踩進前進基地的施工紅線……」
「按外星敵對武裝處理。」
胡毅立刻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明白!」
林凡靠在金屬牆壁上,雙手插在戰術褲的口袋裡。
「唐叔,下面那群土著確實不經打,全加起來也不夠一波洗地的。」
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地質掃描數據。
「真正的麻煩,是地窖里那個正在磨刀的房東。」
唐永年聞言,臉上的冷厲消散,切換回標誌性的和氣笑容。
「小凡啊,這趟辛苦了。你傳回來的底層生態數據,省了總署至少半年的偵查預算。」
唐永年豎起一根手指。
「大夏科學院那邊已經動起來了。總署批了一支生物學專項研究團隊,由陸院士親自帶隊。」
「一周後,工程艦隊的二期星門錨點一旦搭好,他們就會直接躍遷過來接手資源測繪。」
林凡挑了挑眉。
「唐叔,您那專家團隊下船的時候,最好帶上最高規格的能量護盾。」
唐永年端茶的手停住了。
「怎麼講?」
「我剛才掃了一遍地底的動靜。」
林凡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今晚的菜單。
「那棵母樹把外圍破損的根系全切斷固化了。」
「它在往地核深處收縮力量。」
唐永年沉默了片刻。
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道了。」
「你和小隊隨時準備擴大打擊範圍。放開手腳干,一切後果,總署兜底。」
通訊切斷。
林凡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胡指揮。」
胡毅轉頭看他。
林凡指了指窗外的基建工地。
「你們繼續打灰建牆,別停工。外面的事交給我。」
……
一千一百公里外。
蒼羅星西南密林,木矛部落外圍。
凜冬孢子帶來的極寒已經消退。
冰層融化成水。
泥水順著斷裂的藤橋和焦黑的樹幹滴落。
原本鬱鬱蔥蔥的樹冠層防禦陣地,此刻被一片慘烈籠罩。
一百多名祈木族精銳弓箭手從高處墜落,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濘里。
大半人還活著。
但極端的溫差在幾秒內摧毀了他們體表的半植物保護層。
淺綠色的汁液順著崩裂的皮膚大面積滲出。
沒人有力氣哀嚎。
空氣中只有粗重的喘息。
往日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催動的治癒術法,此刻完全失靈。
防線中央。
一棵被削平了樹冠的參天古木下。
達赫起腳,將地上半截斷裂的淬毒木矛踢飛。
這位黑刺部落的首領轉過身,盯著桑達。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陷阱?這就是你說的站著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透風。
「我帶出來的長矛手,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就被一場冰暴凍成了廢人!」
桑達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握著骨矛。
矛身表面的粗糙紋理在他的掌心勒出了血痕。
「他們也是我的族人。」桑達的聲音乾澀得發苦。
「那你就該認清現實!」
達赫大步逼近。
堅硬的手指重重砸在旁邊的樹幹上。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抗的東西!」
他轉頭,指向那片被清空的灰褐色裸土。
「那個暗金色的圓環你沒看到嗎?就在我們所有人的腳底下!」
達赫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想殺我們,隨時可以把那片死地種在部落里!」
桑達猛地抬頭,雙眼布滿密集的紅血絲。
「你想幹什麼?帶著人逃?」
他握著骨矛的手臂繃得死緊。
「離開這片森林,離開母樹的庇佑,我們全都會死!」
「都閉嘴。」
兩個首領的爭吵在樹底戛然而止。
灰褐色裸土的邊緣。
老祭司庫恩跪在那個直徑十米的暗金圓環旁。
他用乾枯的雙手,按在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平整泥土上。
柯達站在庫恩身後,渾身裹滿泥漿,連伸出手攙扶的力氣都已被抽乾。
庫恩緩緩站起身。
枯木般的脊背不再挺直。
他轉過頭,看向桑達和達赫。
「母樹沉默了。」
「剛才那場災厄降臨的時候,母樹沒有給出哪怕一絲的示警。」
桑達的手指一松。
骨矛脫手,砸在泥水裡,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漿。
「不可能……」
桑達向後退了半步,胸口掛著的獸牙項鍊發出雜亂的碰撞聲。
「母樹不可能拋棄我們……」
庫恩看著這位年輕的首領。
「它沒有拋棄我們。」
老祭司低下頭,看著掌心裡沾染的灰褐色粉塵。
「它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抽回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