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基地外圍。
清晨。
灰褐色裸土上覆著一層薄霜。
林凡蹲在改造區的邊緣，右手按在地面。
暗金色菌絲從指尖沒入土層。
深層淨化菌根率先展開工作。
墨灰色的菌絲扎入地表以下兩米。
母樹殘留的靈能標記呈碎片狀嵌在土壤顆粒間。
微弱，但頑固。
菌根接觸到第一塊殘留標記。
分解啟動。
高能靈能結構被拆解為最基礎的元素和純淨靈能。
所過之處，原本暗淡的土壤顏色從灰褐轉為深黑。
淨化推進半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跟在後面的沃土菌絡立刻補位。
金褐色的網狀菌絲深入已淨化的土層，分泌活性微粒。
靈能催化酶滲入土壤間隙。
死氣沉沉的泥土中涌動起極其微弱的生機。
四十分鐘後。
第一塊改造區的面積從昨天的五百平方米，擴展到了兩千平方米。
勘測組的三名工程兵蹲在改造區內側，掌式檢測儀插進土壤樣本。
數據跳出來的瞬間，領頭的工程兵手抖了一下。
「靈能活性指數……比昨天的測試區又高了百分之十五。」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蹲在地上、一臉無聊的年輕人。
「這土擱藍星上，種啥活啥。」
林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記錄存檔，數據包直接發總署。」
他走回基地方向。
路過物資倉庫的時候停了一下。
倉庫門口。
錢多多扛著一根六米長的合金橫樑，正往工程區小跑。
三百多斤的體重，加上幾百公斤的橫樑。
每一腳踩下去，都在地面留下半寸深的腳印。
他身後跟著兩台搬運機器人。
機器人跑不過他。
「三十七根！」
錢多多把橫樑往指定位置一扔。
金屬撞擊聲震得旁邊的工程兵縮了縮脖子。
他轉身朝倉庫沖回去。
「還有十三根！」
「幹完這波，你們食堂欠胖爺的十五份加強口糧，一份都不許少！」
旁邊一個工程兵探頭問：「小錢，你不休息一下？」
「休息？」
錢多多一把抓起第三十八根橫樑甩上肩，腿都沒打彎。
「胖爺我這叫以勞換糧，天經地義。」
「你們食堂那個紅燒罐頭，一份才三百克，餵貓呢？」
林凡走到基地外圍西側。
距離菌毯覆蓋線最遠端還有三公里。
他在一塊平整的地面上盤腿坐下。
閉眼。
意識沿著母巢的龐大菌群網絡一路下沉。
穿過改造後的表層土壤。
穿過沉積岩層。
直入地殼深部。
感知探針觸及第一個碳化封堵節點。
林凡眉頭動了一下。
兩天前，碳化硬殼的厚度是三十八米左右。
現在是四十五米。
兩天內增厚了七米。
速度不減反增。
而且封堵層的內側結構發生了變化。
菌絲貼著硬殼外壁向內探測。
靈能脈動的信號穿透效率極低。
但那道從深處傳來的脈動節律依舊清晰可辨。
比兩天前更慢。
間隔更長。
但每一次脈動攜帶的能量密度，比上次高出了將近兩成。
母樹放慢了汲取節奏。
每一次搏動，都在將更暴烈的能量壓入地核深處的同一條主根。
林凡睜開眼。
視線投向西方地平線上那片翠綠密林的天際輪廓。
「這是要憋大的啊。」
他站起身，走向掠星者T。
……
一千零六十公里外。
蒼羅星西南縱深。樹冠層。
柯達已經連續奔跑了三天。
十一名森影戰士排成兩列縱隊，在數百米高的巨木間穿行。
腳尖踩中彈性藤蔓的聲響被壓到極致。
體表深層擬態全開。
偽裝紋路將他們的輪廓徹底融入樹皮和苔蘚。
每個人的背上，都綁著一根成年人小臂粗的木筒。
筒壁用三層鐵藤皮纏裹密封。
裡面裝滿了濃縮到極限的腐骨毒液。
一筒下去，能將方圓五十米的土壤徹底毒化，連蟲子都活不了。
十一筒。
這是三個部落的祭司們花了兩天時間，掏空了半數戰略儲備才湊出來的數量。
桑達的命令很簡單：潛入清理區邊界，將毒液灌入那片暗金色菌毯的地下層。
毒死那張網。
柯達沒有問「夠不夠」。
他只問了出發時間。
三天的急行，沒有進食。
半植物的體質讓他們能靠體表光合作用維持基礎代謝。
但日照在樹冠層下極其有限。
能量儲備正在穩定下降。
第二天夜裡，柯達注意到了第一個異常。
一群六足甲殼獸從東北方向迎面衝來。
它們沒有攻擊森影小隊。
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
整群朝西狂奔。
柯達停在一根橫枝上，目送獸群從腳下掠過。
它們在逃。
第三天清晨，異常變成了常態。
三群體型、種類完全不同的伴生掠食獸沿著同一條獸道向西涌動。
領地意識消失了。
原本互為天敵的物種混在一起，誰也顧不上誰。
整個東部森林的生態秩序正在瓦解。
所有活物都在遠離清理區。
柯達蹲在一棵巨木的分叉處。
赤腳踩著樹皮。
腳底的感知器官緊貼木質纖維，向下探測深層根系。
脈動還在。
三天前離開部落時，母樹的靈能心跳雖然微弱，但節奏穩定。
現在。
間隔拉長到了將近原來的三倍。
每一次搏動之間的空白漫長得讓人窒息。
但當脈動終於到來時，那股灌入根系的能量濃得他腳底發燙。
柯達縮回腳。
母樹把所有的力量都在往地核深處抽。
地表的根系正在被抽空。
伴生獸群失去了來自底層根系的安撫指令，本能驅使它們逃離東方。
母樹棄守了地表。
柯達咬緊牙關，強制切斷了腳底的感知。
「領隊。」
身後的萊拉無聲靠近，聲音壓到了極限。
「前方三十公里，樹冠層密度開始下降。伴生獸群全部消失。」
柯達睜開眼。
解下背上的木筒，檢查了一遍密封。
「全員停止光合儲能，心跳壓到最低。」
「從這裡開始，不准發出任何聲音。」
十一道身影同時沉入枝葉。
體表的偽裝紋路切換到最深層擬態模式。
膚色、體溫、呼吸節律全面擬合周圍的死木和枯藤。
匍匐。
向東。
……
前進基地。
掠星者T機艙內。
林凡靠在躺椅上，閉目連入菌群網絡。
四十公里感知半徑內，西側邊界沿線一切平靜。
直到第四十一公里的位置。
十一個生命波動，從噪聲中浮出水面。
心跳頻率被人為壓低到每分鐘不足二十次。
間距精準，呈標準的兩列縱隊行進。
速度很慢。
被背上的重物拖住了。
林凡睜開眼。
他在躺椅上坐直身體，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不是偵察。
偵察不需要帶這麼重的東西。
上次那五個來摸底的，輕裝上陣，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批不一樣。
十一個人，全副負重，匍匐前進，心跳壓到最低。
這是來辦事的。
「送的還不少。」
林凡嘴角微微一扯。
他點開終端局域通訊。
「學姐，胖子，來機艙。」
三十秒後。
三人在機艙集合。
林凡將感知網絡中那十一個緩慢移動的信息投射到面板上。
錢多多撓了撓頭，湊了過去。
「又是那幫活木頭？」
白芷的感知瞬間接入菌群網絡，視線掃過數據流。
「速度低於正常值百分之六十。」
「負重行軍。」
林凡靠回椅背。
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別急著動手。」
「讓他們再往裡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