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儲液腔的液面逼近警戒線時。
母港控制系統終於爆發了一次短暫的紊亂。
澤爾曼的指揮艙內，源液庫存面板閃了兩下刺眼的黃燈。
值班管控員立刻低頭排查。
「報告！第三儲液腔消耗流速異常超標。」
澤爾曼坐在高背指揮椅上，手指摳住扶手。
「原因。」
管控員雙手在鍵盤上拉出殘影，飛速調取戰損清單。
「外層護盾緊急修復、兩門主炮過載冷卻、巨獸躍遷器官受激恢復……」
「所有受損模塊都在強制調用高階源液。」
澤爾曼死盯著跳動的數據。
「超標數值是多少？」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頭。
「未觸及一級警報閾值。」
「指揮官，目前母港修復任務全部堆積並發，源液調度底層邏輯會自動向高損耗區傾斜供能。」
澤爾曼沒有立刻發作。
核心數據剛剛被竊，他對任何能量波段的起伏都過敏。
但他看著全息外景中，那三座燒成焦炭的主炮基座，以及被海盜魚雷撕碎的藤網護盾。
更致命的是腳下這頭星空巨獸。
強行躍遷帶來的心臟和生理器官過載，需要海量的源液去填補虧空。
巨獸不能死。
這是第十九管理區最大的活體發電機和提純工廠。
巨獸若死，他連上軍事法庭的資格都沒有。
澤爾曼眼角抽搐，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保持監控。」
「只要跌破二級閾值，立刻拉響全域警報！」
管控員低頭。
「遵命。」
……
巨獸傷疤深處。
母巢艦橋內。
白芷的監測面板同步刷新了母港的系統通報。
「他們發現了流速異常。」
「第三儲液腔觸發了預警預熱。」
林凡坐在主控椅上，手指在虛擬面板上輕輕一滑。
切斷了當前管線的百分之四十抽水功率。
「換路。」
「接第五腔。」
白芷迅速在巨獸神經網的三維圖上標出一條新路徑。
「路線延長，中間必須穿透兩片活躍神經區。」
嘩啦。
身後傳來水聲。
錢多多從源液池裡爬上暗金甲板。
全身上下冒著濃郁的金綠色靈能蒸汽。
厚重的饕餮鎧甲並未散去。
反而順著雙臂和脊背，野蠻生長出一根根黑金交織的骨質鋒刃。
「凡哥，胖爺我現在狀態極其巔峰。」
白芷掃了一眼儀器。
「高能脂肪層密度飆升百分之十八。」
「但你體內堆積了海量未消化的活性源液，靈能已經溢出了。」
錢多多用力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發出金石交擊的悶響。
「毛毛雨，胖爺我現在就是個人形蓄電池。」
林凡側頭看他。
「那就坐回去。」
「等第五腔接通，溢散超標的靈能你全吞了，一點殘渣都別飄出去。」
錢多多咧嘴一笑，直接翻身砸回水池。
「包在我身上。」
母巢底部的探測網絡全面開啟。
林凡開始鋪設通往第五儲液腔的神經暗道。
前路比之前更棘手。
大量坍塌的廢棄神經被星牧者的活體監測束纏繞。
強行穿透必然引發塌陷警報。
林凡切入微觀操縱。
數萬自律菌態在前方開路。
推進一寸，就立刻在後方固化一段以假亂真的神經囊衣。
白芷十指翻飛，瘋狂修正著雙端的管內壓力差。
直到第一次遭遇活躍神經區。
密集的生物電弧像雷暴一樣擋在正前方。
林凡剛準備讓菌絲結出惰性護盾硬抗。
前方雷暴突然停滯。
巨獸本體直接壓低了這片區域的生物電脈衝。
半個周期的絕對安全真空期。
林凡的暗金菌絲如一柄黑色的長矛，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
白芷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巨獸……在給我們主動拉閘讓路。」
「繼續。」
接通第五儲液腔外殼時，護衛蟲群數量比之前翻了整整三倍。
全在無規則亂爬。
林凡分出一縷極細微的生命靈能，順著神經壁刺入巨獸本體肌肉。
肌肉微微一縮。
受局部溫差變化驅使，成百上千的護衛蟲本能地向左側偏移了半米。
暗金管線直接扎進閥門核心。
第一股金綠色的液柱倒灌進母巢水庫時，池壁的活性適應菌殼被撐出高亮的光紋。
源液池裡直接炸開金色的氣浪。
錢多多的體表爬滿血絲。
饕餮之軀被這種高階源液沖刷，痛覺神經瘋狂拉扯。
骨骼在劇痛中發出爆裂般的連響。
他疼得五官扭曲，手裡的靈能吸力卻成倍暴漲。
「凡哥，別關閥門！」
「胖爺我吃得下！」
白芷甩出一道粗壯的生命流轉光帶，直接砸在錢多多背上，穩住他瀕臨崩潰的心肺。
「不許硬撐，達到極限我會強行停你的權限！」
錢多多咬碎了牙，將喉嚨里的慘叫咽回肚子裡。
林凡視線掃過艦體面板。
「放開限制。」
母巢底盤轟然震動。
裂變熔爐菇直接接管了主幹管線。
源源不斷的高階源液被暴烈碾碎，化為最純淨的靈能洪流。
過載蓄能棱菇內的晶格全數點亮。
之前穿插隕石帶和巨獸血肉留下的所有艦體暗傷，在充沛的營養灌注下，眨眼間復原如初。
白芷盤坐在一旁。
指尖虛引。
一團經過母巢過濾的純化源液飄入她的眉心。
生命迴響的綠色力場以她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靜謐擴散。
第五儲液腔的存量在不知不覺中被抽掉三分之一。
母港控制台的紅燈再次閃爍。
值班管控員盯著警告彈窗。
第五腔流速異常。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副管。
副管將一份長達三頁的待修復清單砸在屏幕前。
「你要不要親自去告訴澤爾曼指揮官，第五腔也漏了？」
「二號主炮管線重連和右舷全裝甲鋪設，不全是指著第五腔供能？」
管控員喉結滾動，臉色發白。
他看向指揮艙最深處那個滿身殺氣、隨時會拔槍殺人的指揮官。
手指顫抖著按在鍵盤上。
強制將第五腔的警告消除，直接打包丟進「戰後大修預支損耗」的帳本里。
……
母巢內。
截獲面板上的紅光突兀熄滅。
白芷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笑意。
「斷警報了。」
「他們親自切斷了安全鎖，把源液流失全數劃作了戰後修復能耗。」
水池裡。
錢多多舒服地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金綠色的靈能霧氣。
「好員工啊。」
「連做假帳的手續都幫咱們辦全了，不發個優秀錦旗都對不起人家。」
林凡靠在主控椅背上。
雙手未離開神經接駁口。
全息沙盤上，母港外層的槍炮聲依舊在巨獸背上迴蕩。
他冷眼看著那剩餘的四個高亮儲液腔。
「不急，按這個流速繼續抽。」
「等吃飽了，再把房頂給他們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