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肩部探照燈同時亮起。
光束穿透黑暗，照出無數懸浮冰晶和斷裂管線。
人工重力系統完全宕機。
一隻金屬水桶靜靜浮在半空。
旁邊橫著一張翻倒的座椅。
牆壁上印著褪色的多國聯合標識。
安全指示牌歪斜掛著，邊緣碳化發黑。
白芷釋放極弱的生命迴響波動。
翠綠色波紋沿走廊推進，很快消散在前方厚重的白色覆蓋物中。
「當前走廊無生物體徵。」
錢多多握著短柄破障錘，飄到最前方。
「我開路。」
「觸碰前先報。」白芷提醒。
錢多多伸手碰了碰懸浮水桶。
水桶轉動。
外殼裂開一條縫。
裡面凍著一團黑色殘渣。
他猛地縮回手。
「報了，水桶已經退休。」
林凡沒接話，視線掃過牆上的舊標識。
【第一生活區外圍緩衝帶。】
秦雪的手套貼上牆面金屬板。
解構視界展開。
銀灰線條沿牆體向深處延伸。
「確認第一生活區外圍。前方通道連接公共餐廳、工程值班室和貨運中轉口。」
白芷調出空間站檔案。
「聯合資源站七號常駐人員三百二十人，高峰期可容納七百人。」
錢多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人呢？」
無人回答。
走廊深處，一層厚重白色物質覆蓋了地面、牆壁和天花板。
它們在無重力環境中凝成不規則團塊，許多位置掛著絮狀殘片。
林凡靠過去，用手套刮下一點白色物質。
碎屑無融化跡象。
微型採樣器探出。
「不是水冰。」白芷看著數據儀。
她重新校驗參數。
「失活無機粉塵凝結體，含金屬氧化物和矽基殘渣。」
秦雪看著被完全覆蓋的通道前方。
「這個沉積量不正常。」
「自然形成？」林凡問。
白芷回應。
「空間站失壓會導致粉塵擴散，但不足以封死整條通道。」
錢多多的探照燈掃向盡頭。
覆蓋物在光下泛出慘澹的死灰。
「有東西在這兒大規模噴過灰？」
白芷沒有否定。
「可能存在工業事故，也可能存在未知泄漏。」
林凡釋放寂影孢子。
孢子貼著通道擴散，無靈能外溢。
反饋畫面傳回。
白色粉塵層下方有多處金屬凸起。
一個近四米長的巨型鼓包堵在走廊右側。
錢多多靠近，破障錘柄敲擊外殼。
粉塵碎落。
暗藍色金屬裝甲露出。
錢多多後撤半步。
「發現大傢伙。」
林凡上前，暗金菌絲掃開外層粉塵。
一台重型工程機甲完全顯露。
機甲側躺在通道內。
背部推進架斷裂。
右臂被強行壓入胸甲內部。
駕駛艙蓋板從內部被暴力砸開，邊緣完全捲曲外翻。
白芷的光束掃過駕駛艙。
「無駕駛員殘留。」
錢多多探頭。
「人跑了？」
「未必。」秦雪出聲。
她伸手觸碰機甲肩部殘骸。
解構圖鋪開。
斷裂點、承力面、受壓方向逐一標紅。
「這台機甲遭受過強物理碾壓。」
受力路徑投射在半空。
「壓力來自通道上方和左側，持續時間極短。」
白芷看著面板。
「外部碾壓後，駕駛員從內部破拆？」
秦雪搖頭。
「砸開前，駕駛艙已經嚴重變形。」
「被壓死前，自己砸艙門往外爬？」錢多多直咽唾沫。
秦雪將駕駛艙內壁圖像放大。
合金操作台上布滿極深的撕裂痕跡。
痕跡不均勻，邊緣翹起，遠超普通工具破拆的受力特徵。
白芷切出比對庫。
「不是標準破拆工具。」
「徒手？」林凡問。
錢多多瞪著眼。
「徒手把高強度合金台抓成這樣？」
白芷調出材料強度限值。
「常規人類做不到。除非穿戴外骨骼，或者進入戰鬥類天賦爆發狀態。」
林凡看向駕駛艙內部。
無血跡。
無骨骼殘骸。
只有一塊崩斷的安全帶扣卡在座椅邊緣。
「這地方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錢多多聲音發澀。
白芷生成走廊粉塵分布模型。
「機甲被碾壓後，粉塵才開始覆蓋沉積。」
秦雪補充線索。
「不是爆炸揚塵，沉積方向存在規律指向。」
林凡望向幽暗的走廊深處。
「說明它有源頭。」
白芷標定濃度梯度。
「越往前，粉塵濃度越高。」
錢多多扛起破障錘。
「往前走。」
白芷下令。
「推進降速，保持三米戰術間距。」
四人繼續深入。
無重力環境拉長了移動耗時。
地表磁吸受粉塵阻隔，時斷時續。
林凡放出菌絲，沿底部鋪設臨時牽引線。
走廊兩側漂浮著舊日遺物。
破裂的兒童球。
印著編號的工作服。
凍成硬塊的半袋營養餐。
前方牆壁上出現了密集的抓痕。
抓痕從通道左側一路拖向天花板，金屬板被整塊掀起。
秦雪貼近牆面。
「痕跡跨度分三輪。」
「第一輪，人員逃離碰撞。」
「第二輪，重型設備拖拽。」
「第三輪，高強度外力擠壓。」
林凡停下。
「高強度外力來自什麼？」
秦雪看著解構出來的全景框架。
「通道結構本身。」
「牆自己動了？」錢多多問。
全息投影在半空展開。
通道兩側的承力梁呈現異常彎曲，內嵌框架大幅收縮。
「整段走廊發生過整體壓縮。」秦雪劃出紅線。
白芷敲擊指令板。
「民用空間站艙段不具備整體物理壓縮功能。」
「人為改造。」秦雪斷定，「這裡被某種機械結構二次處理過。」
林凡看向那些沉積的白色粉塵。
「處理後的殘留物？」
白芷的探針扎入第二處粉塵堆。
解析圖譜快速刷出。
「含有大量生物礦化殘基。」
「學姐，說人話。」錢多多探頭。
「粉塵里混有活體無機殘留。」白芷看著他。
錢多多手裡的破障錘柄嘎吱作響。
「這不是灰，是……」
他沒敢往下說。
林凡腳步不停。
「繼續推進。」
走廊盡頭被厚實的粉塵完全封堵。
林凡未動用強酸清障。
深層淨化菌根刺出，僅取表層微量物質分析。
無活性污染。
無源液反應。
無靈能寄生。
確認屬於完全失活物質後，小型溶蝕菌膽催生。
酸液準確融開粉塵結塊，避開金屬牆體。
錢多多負責推開熔松的粉殼。
白芷監控氣壓。
秦雪標記承力點。
向前推進十米後，一扇內側安全門橫在前方。
安全門已被強行撞彎。
一截機械臂牢牢卡在門縫裡。
末端的工具爪還摳進門框邊緣的合金縫隙中。
錢多多靠近端詳。
「這玩意兒也想往外逃。」
光束掃過殘臂。
「工程機甲外接維修臂。」白芷報出編號。
秦雪的手指貼上殘臂。
「它不是想出去。」
力學軌跡在半空拉出指向線。
「它在把門往裡拉。」
走廊燈光打向門後。
深處只有更厚、更刺目的慘白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