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台內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
殘破戰術終端被三層透明隔離罩封在中央，屏幕上的噪點慢慢收束。
白芷沒有立刻播放文件，直接把母巢主網物理斷開。
「離線讀取器獨立供電，隔離台內外沒有數據連線。」
林凡站在隔離台前，視線落在那塊裂開的核心晶片上。
「播放。」
白芷敲下確認鍵。
畫面亮起。
聯合資源站七號第一生活區出現在屏幕里。
燈光狂閃。
牆體劇烈抖動，天花板上的管線成片斷裂。
無聲影像中，一名穿著舊時代厚重作戰服的安全隊員撞上鏡頭。
他沒戴頭盔。
臉上沒有外傷。
可他的眼眶、鼻腔和半張的嘴裡，正向外瘋狂噴涌灰白粉塵。
錢多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還活著？」
沒人回答。
畫面里的安全隊員雙手拍打終端屏幕，嘴巴大張，喉嚨明顯在嘶吼。
灰白粉塵從他體內噴涌，在失壓環境中迅速凝成團塊。
三秒後。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四肢僵死。
皮膚表面爆出細密灰斑，灰斑順著脖頸和臉頰急速攀爬。
秦雪緊盯著畫面角落。
「礦化。」
白芷將影像放大。
安全隊員的瞳孔已經渾濁，眼白上布滿灰色晶點。
下一幀，他整個人失去支撐，直挺挺撞向側面牆壁。
身體完全沒有彎曲。
他砸在牆上，肩膀和手肘處崩開慘白的裂紋。
錢多多喉結滾了一下。
「這到底是什麼髒東西？」
林凡沒有看那名安全隊員。
他的視線越過對方肩膀，鎖定背景深處的緊急避難艙門。
艙門半開。
門內有冷光。
控制台前站著一道比例嚴重失調的黑色輪廓。
它極高。
肩部極寬，軀幹卻蜷縮變形，腿部關節數量明顯畸形。
畫面晃動。
安全隊員倒下後，鏡頭角度偏轉。
那道黑色輪廓在避難艙里慢慢轉頭。
它沒有臉。
但在殘破影像里，它正對著鏡頭。
白芷將影像暫停。
艦橋隔離間裡只剩輕微的設備運轉聲。
錢多多抬手指著屏幕，聲音發乾。
「凡哥，這玩意兒剛才就在門後？」
「大概率。」林凡語調毫無起伏。
錢多多又退了半步。
「我承認，剛才想開門這件事，我腦子不太清醒。」
白芷沒有接話，開始調取剛才兩次的異常頻率。
第一組來自貨運港口密封門後。
第二組來自緊急避難艙門後。
第三組提取自影像中安全隊員噴出的粉塵波動。
三條曲線疊在一起。
完全吻合。
白芷的語速變快。
「波段完全一致。」
秦雪撐著懸浮椅扶手，指尖在副屏上快速划動。
「那道黑色輪廓不是影像噪點。它與避難艙主控台存在物理接觸。」
林凡問：「能判斷它在做什麼嗎？」
秦雪調出影像最後十七幀。
黑色輪廓的手臂搭在控制台前端，十幾條細長結構直接插進了面板裂縫。
「它在用控制台。」
錢多多眼角一跳。
「它會操作藍星設備？」
「不是正常操作。」秦雪搖頭，「控制台被物理侵入，內部線路被它的礦化層重新連接了。」
白芷將粉塵樣本圖譜投到半空。
「粉塵具備兩類特性。」
林凡抬眼看去。
「第一，生物寄生。」白芷盯著數據，「它能進入宿主體內，沿呼吸道和血管擴散。」
錢多多趕緊捂住自己的頭盔面罩。
「第二，礦化無機物。」白芷繼續播報，「它能把金屬、絕緣層和生物組織焊死成混合結構。」
秦雪補了一句。
「也就是說，它不需要活體也能行動。」
錢多多低聲罵了一句。
「那這空間站里剩下的破銅爛鐵，全都可能爬起來？」
林凡看向屏幕里的避難艙門。
「所以剛才不開門是對的。」
錢多多用力點頭。
「凡哥，你不僅救了我的腿，還保住了我全身的肉。」
白芷調出避難艙門的現場結構掃描。
秦雪接過權限，將門框內側逐層剝離。
銀灰色結構線在投影中密密鋪開。
「門框內側已經被高密度礦化層焊死。」
她圈出門體四角。
「不是從外面堵的，是門內主動封死的。」
白芷抬頭。
「避難艙內存在持續活動源。」
錢多多看向林凡。
「我們怎麼辦？」
林凡當即做出決定。
「放棄開啟避難艙。」
錢多多鬆了口氣。
「英明，我舉雙手雙腳支持。」
「緊急避難艙列入禁入區，死質錨點保持遠距監控。」白芷迅速敲定指令。
秦雪看著影像暫停畫面。
「那裡面，可能有當年的事故核心記錄。」
林凡轉頭看向她。
「記錄重要，但命更重要。」
秦雪沉默了。
她的視線落在安全隊員僵硬崩裂的畫面上，輕輕點頭。
「我接受。」
林凡調出終端內置的空間站地圖。
殘缺的全息圖上，第一生活區、工程值班室、貨運區和備用倉庫逐一亮起。
白芷迅速比對資源站舊檔案。
「二號備用倉庫還在第一生活區上方。」
林凡問：「庫存？」
「特種合金板、高能電池包、密封膠、工程關節件。」
錢多多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給母巢補尾巴用的材料？」
「如果庫存未被完全污染，足夠修補尾部氣密層。」白芷肯定了猜測。
林凡把地圖放大。
二號備用倉庫與緊急避難艙之間隔著兩條主走廊。
一條經過剛才的粉塵濃度極高區域。
另一條從上方的維修通道繞行。
「主走廊粉塵沉積嚴重，大概率經過避難艙外側。」白芷切出風險評估圖。
秦雪抬手標出上方管網。
「維修通道承力架完整，可以避開避難艙。」
「走上面。」錢多多毫不猶豫。
林凡瞥了他一眼。
「這次你倒是反應快。」
「我只是尊重客觀危險。」錢多多乾笑。
白芷將戰術終端殘片重新封入隔離袋。
隔離袋外層直接貼上三道物理封條。
「不入庫。」林凡看了一眼隔離袋，「隨身帶回去，完全物理隔離。」
白芷點頭，將袋子掛在外勤裝甲側後方扣件上。
「粉塵殘留可能還有微量活性，注意裂縫區。」秦雪提醒。
「已經死鎖。」白芷拍了拍掛扣。
林凡轉身走向機庫出口。
「重新進入空間站，目標二號備用倉庫。」
暗金通道重新開啟。
四人沿著密封走廊，回到聯合資源站七號的貨運港口。
灰白粉塵依舊懸浮在真空中。
寂靜，無聲。
頭盔的探照燈光掃過牆面，舊時代的聯合標識被慘白灰燼半掩。
錢多多提著破障錘走在最前面。
「這地方以前肯定很熱鬧。」
「保持警戒。」白芷的電子音在通訊頻道里毫無起伏。
走廊盡頭，那台被壓扁的重型工程機甲依舊側臥在黑暗中。
秦雪經過時，多看了一眼駕駛艙里崩斷的安全帶扣。
她想起那個跑掉的駕駛員，他很可能去了避難艙。
林凡腳步沒停。
答案在門後，門後有死局。
先拿物資。
上方維修通道入口隱藏在一排斷裂的管線後。
入口蓋板變形，邊緣掛著白色粉塵結塊。
秦雪的手套貼上蓋板，銀灰線條擴散。
「右側鉸鏈斷了，左側鎖扣受力，強拆會掀翻整塊牆皮。」
林凡放出暗金菌絲。
極細的菌絲鑽進縫隙。
溶蝕菌膽滴出微量酸液。
半分鐘後，鎖扣塌陷。
錢多多扶住蓋板，慢慢將其挪開。
維修通道內部黑得發沉，報廢纜線在失重中凌亂飄浮。
白芷盯著生命探測面板。
一條直線，毫無反應。
她剛要報出安全信號。
突然。
腰側的隔離袋內，傳出一道極輕的刮擦聲。
近距傳感器警報大作。
白芷的雷達面板即刻飆滿刺眼的紅光。
「貼身距離實體異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