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黃色濃霧壓在三人周圍。
晶化銘牌被林凡捏在指間。
表面殘留的酸泥順著死質膜無聲滑落。
錢多多湊近端詳。
「字跡規整，絕不是蟲子啃的。」
白芷接過銘牌，目鏡投出微距掃描光束。
楔形文字排列嚴密。
邊緣折角帶著微米級的幾何切割質感。
銘牌背面的兩處固定孔內側帶有物理磨損。
「這是設備拆卸件。」
秦雪遠程接入掃描數據。
「人工加工，重複精度極高，至少具備工業級晶體切割能力。」
錢多多提著破障錘環視四周。
「這破地方還有文明？」
白芷翻轉銘牌，識別表層殘留物。
「有文明，不代表還活著。」
林凡盯著晶源獸殘留下來的粉末。
「這東西為什麼在它肚子裡？」
「誤食了設備，或者它長期棲息在遺蹟附近。」秦雪回傳分析。
白芷調出晶源獸的路線反饋圖。
「它不是從植物區來的，潛伏路線指向地下裂縫。」
錢多多雙手握穩大盾。
「地下還有同夥？」
林凡抬手。
寂影孢子散入地表細小裂隙。
反饋畫面很快陷入破碎。
酸液與晶化微粒迅速吞噬著孢子網絡。
白芷抬槍警戒，順手給林凡補入一道生命迴響，壓制他左臂的神經受損。
「別硬推，地下環境干擾太強。」
林凡切斷孢子輸出。
他把銘牌遞給白芷。
「讓秦雪看地下。」
白芷接連兩下操作，將目鏡權限轉至母巢艦橋。
艦橋固定椅內，秦雪面色慘白。
她避開全功率解構，僅沿銘牌殘留的晶體頻率切入地下。
銀灰線條在瞳孔邊緣微亮。
「低負荷。」白芷沉聲警告。
「知道。」
視界穿透酸泥、碎石與半晶化根系。
地下三十米處，一條筆直的電晶體線闖入秦雪視野。
管線深埋岩層。
外層斑駁，輪廓卻完整異常。
秦雪將畫面直傳小隊終端。
「地下有管網。」
投影在濃霧中亮起。
一條。兩條。三條。
縱橫交錯的電晶體線規律排列。
間距固定，方向高度統一。
錢多多盯著投影。
「修得真齊整。」
秦雪繼續下切視界。
「這是人造結構。」
林凡拋了拋手中剝離出的異獸核心。
「母巢急需高密度能量。」
白芷掃過面板上跌破紅線的靈能讀數，沒有反駁。
植物根莖轉化效率低，荒原異獸蹤跡不定。
穩定供能的地下管網，是破局的唯一出路。
錢多多將破障錘扛在肩上。
「那就下！胖爺我這剛熱乎的酸抗性正缺用武之地。」
白芷點開他的體徵監控。
「你只負責搬運和短時防禦，禁接高階異獸戰。」
錢多多單手捶胸。
「懂，我是文明施工隊。」
林凡走到一處最近的地表裂隙前。
「從這裡開斜道，夾角二十七度，避開底層的酸液空泡。」
秦雪將路線錨點切入目鏡。
「岩層有酸液夾層，禁用高能爆破，謹防塌方。」
林凡左掌下壓。
深層淨化菌根自指尖鑽入岩層。
暗金菌絲同步進行外壁加固。
斥水菌膜層層排開。
滲出的酸液被強行擠向兩側。
錢多多舉盾殿後，穩穩接住所有崩落的碎岩。
斜道急速下延。
岩層硬度隨深度成倍飆升。
灰白晶體顆粒嵌在石壁中，大幅削減了淨化菌根的分解速度。
林凡左臂裝甲下方的肌肉群爆出痙攣顫音。
白芷單手按住他的肩甲。
「降輸出。」
「時間不夠。」
白芷將戰損讀數甩上全息投影。
「左臂再過載，一會接戰你連匕首都抽不出。」
錢多多提著錘子上前，擠開半個身位。
「凡哥，粗活歸我，你留力氣。」
林凡側開一步。
「敲外層，別碰裡面。」
錢多多咧開嘴，一錘掄向非承重岩壁。
沉悶的轟鳴在狹小通道內迴蕩。
頭頂粉塵簌簌墜落。
白芷槍口微沉。
「文明施工？」
錢多多手腕一滯，力道收斂。
「復古版施工。」
「右側裂紋擴大，偏轉受力點。」秦雪給出坐標糾正。
錢多多迅速調校角度。
林凡跟進清理粉碎的岩體。
掘進速度大幅提升。
不到三十分鐘，三人踏入地下三十米深處。
這裡沒有霧。
空氣異常渾濁，刺鼻的金屬鏽味填滿過濾通道。
電晶體網在岩壁間縱橫。
管線有成人臂膀粗細，表面烙印著繁複的楔形編碼。
斷裂處露出中空的晶腔結構。
白芷用採樣針輕磕管壁。
清脆的回音傳出。
「能量傳導管。」
「內部晶腔足以承載高純靈能，甚至能導流壓縮光束。」秦雪補充。
林凡指尖溢出微量菌根，貼上斷口。
灰綠能量被拉扯而出。
波段與晶源獸體內的能量核心完全吻合。
白芷記錄數據。
「晶源獸的變異與管網直接相關。」
錢多多咂了咂嘴。
「源頭肯定是大補，足夠把母巢餵飽。」
林凡順著幹線邁入深處。
地底壓抑低矮。
人工雕琢的痕跡越發明顯。
岩壁邊緣甚至出現高精度的光潔切面。
酸泥沉積層里，隨處可見散落的晶板碎片。
白芷撿起一塊殘片。
表面黑色燒蝕痕未退，邊緣有一道極深的光滑切痕。
「有交戰記錄。」
秦雪將傷痕倍率拉滿。
「切口老舊，腐蝕層建立超過百年。」
林凡在一堵斷牆前站定。
暗金菌絲刺入縫隙。
結構反饋即刻回傳。
「前方有實體建築。」
錢多多大盾前頂，全身肌肉繃緊。
白芷的生命雷達完成扇形掃頻。
「無生命反應。」
林凡掌心發力。
擋路的沉積岩當場崩解。
一扇半埋的晶板外牆橫亘在通道盡頭。
三米高牆，高強度晶板拼合。
楔形文字沿牆角整齊排開。
牆體左側垮塌。
右側鑲嵌著一扇完好無損的重型晶門。
白芷將門框編號錄入資料庫解析。
「微型前哨站。」
「破譯字符關聯項：外緣觀測、能源維護。」秦雪同步破譯進度。
錢多多盯著門前厚重的酸泥灰燼。
「人呢？」
通訊頻道內一片寂靜。
前哨站外圍嵌滿防衛裝置的殘渣。
乾涸的能量槽里空無一物。
林凡用菌絲捲起一段斷裂晶管連接的自衛武器。
白芷審視著這片遺蹟。
「這裡的文明如此發達，矽核艦隊的資料庫里為什麼毫無記錄？」
林凡扔掉斷管。
「因為記錄不能留。」
白芷轉頭看他。
「舊約核心禁區跟這裡有關？」
林凡走向晶門。
「星門稜鏡指引的唯一坐標，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廢棄泥潭。」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
「合著這是矽核艦隊不敢來的禁地？」
秦雪盯著掃描屏幕。
「不是不敢來，是來過，且付出了抹除記錄的代價。」
林凡停在門禁前。
控制模塊早已枯竭。
厚重的晶門與牆體咬合極深。
六層純物理機械鎖死齒牢不可破。
白芷掃過承力結構。
「地殼不穩定，禁絕爆破。」
「我拆卡扣。」
林凡左手虛按門縫。
極細的暗金菌絲鑽入內部。
深層淨化菌根吞噬鎖齒固定槽。
第一層，解除。
第二層，解除。
剛切至第三層，一聲極輕的回彈音傳出。
「停！」秦雪高亮標註視野區域。「右上角有物理壓力引信！」
林凡指尖驟停。
菌絲探入右上角。
一塊極薄的晶片卡在門禁死角，連著一枚乾涸的警報芯。
白芷盯著傳回來的微觀圖。
「斷電百年，微型警報芯仍處物理臨界狀態。」
錢多多舉高重盾。
「原主人的防備心真重。」
死質薄膜當即裹覆那片區域。
林凡抽絲切斷固定點。
第四層、第五層卡扣悄然崩碎。
只剩最底部的第六層鎖死齒。
被厚重的晶化鹽封死。
錢多多剛想彎腰。
「退後。」白芷出聲制止。
錢多多老實後撤。
林凡調集溶蝕菌膽，擠出微米級強酸。
酸液咬上晶鹽。
白煙剛起，斥水菌膜便將其強行推散。
鎖齒終於暴露。
暗金菌絲暴力勾住鎖芯，向外用力一拽。
咔。
沉重晶門失去咬合力，向內沉落半寸。
門縫深處一片黑暗。
白芷雙手端平脈衝槍，生命力場貼牆展開。
錢多多大盾前推，死擋林凡身側。
「有完好空腔。」秦雪切出透視圖，「牆體帶反解構塗層，內部視野盲區。」
林凡單手頂住門板。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