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進入全艦靜默。
外部暗金裝甲收斂所有活性反應。
裂變熔爐菇轉入低噪運行。
反重力矩陣壓到休眠檔。
艦橋內，只剩主控台的藍色應急光。
秦雪將外部雷達圖層逐一展開。
星環寬度超過三十萬公里。
殘骸分布密集。
許多破碎戰艦的艦身殘留著古老族徽。有些屬於矽核族，有些連資料庫都無法匹配。
更遠處，一具巨獸骨架橫貫數千公里。
肋骨之間建著小型聚落。
白芷站在主屏前，快速划動輻射和生命波段圖譜。
「這裡有大量活體信號。」
秦雪放大星環中段。
「至少三百七十個聚居點，還有十幾座武裝塢站。」
林凡坐在艦橋側面的檢修台上。
白芷剛給他的左臂做完臨時固定。
那條手臂神經束和肌肉纖維被舊約能量燒穿。
醒神菇、生命迴響、活性適應菌殼三重壓制，才擋住壞死蔓延。
白芷盯著他。
「左臂七天內禁止高強度輸出。」
林凡掃了眼被菌殼固定的左臂。
「右手還能用。」
白芷把治療導針拍在桌上。
「你再說一句，我就讓錢多多壓著你進醫療艙。」
林凡不再接話。
錢多多躺在旁邊的臨時擔架上，當即睜眼。
「學姐，我現在壓不住凡哥，但我可以抱腿。」
林凡看向他。
「你也閉嘴。」
錢多多乖乖閉眼。
秦雪盯著星環邊緣的燈火，拉出一條數據鏈。
「放逐之地有自己的秩序。」
「什麼秩序？」白芷問。
「殘骸、能源、水、可修覆核心、舊約碎片，這些就是硬通貨。」
秦雪點開一處武裝塢站的放大圖。
「拾荒團、叛逃種、舊約畸變體、被矽核族追殺的技術團體都在這。互相交易，也互相搶。」
林凡看著屏幕。
「矽核族不進來？」
「成本太高。」
秦雪調出舊約注釋。
「外圍有天然空間亂流和舊約廢棄防線，大艦隊強闖容易被切碎。而且很多怪物殺不掉，矽核族當年把它們扔進來，只為節省鎮壓成本。」
白芷語氣轉冷。
「把麻煩扔進坑裡，裝作宇宙很乾淨。」
秦雪划動屏幕。
「矽核族會封鎖出口，等目標餓死、內鬥死，或者被這裡的勢力吞掉。」
林凡點頭。
「它們大概率會在外圍堵我們。」
秦雪把一圈紅色標記甩到星圖邊緣。
「我們現在出不去。母巢需要修復。」
白芷切出艦體狀態圖。
星門能量儲備充足。
地核帶回的原質母礦正被反重力矩陣吸收。
尾部固定環正在緩慢自愈。
活性適應菌殼沿著剝落區域重新攀爬覆蓋。
裂變熔爐菇的適配進度跨過百分之二十七。
「只要不被發現，母巢有條件進行長期修復。」白芷說。
錢多多虛弱舉手。
「那吃的呢？」
艦橋安靜下來。
秦雪低頭查庫存。
「自動化廚房沒毀。食材儲備夠正常人吃兩個月。」
錢多多睜大眼睛。
秦雪補了一句。
「按你的消耗，三天。」
錢多多急忙去撐擔架邊緣。
「什麼叫按我的消耗三天，我現在是病號，得補！」
白芷看了過去。
「你今天開始流食。」
錢多多愣住了。
「流食能不能是礦漿口味？」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不挑。」
外部雷達突然爆出黃燈警告。
一艘破舊拾荒船從殘骸帶後方緩慢駛出。
船體外觀雜亂。船頭焊著三種不同規格的裝甲板。
左舷掛著機械鉤爪。
右舷裝著兩門老式粒子炮。
船腹拖著破損貨艙，堆滿拆下的推進器、機械臂和異獸骨板。
秦雪鎖定信號。
「它發現我們了。」
拾荒船探照燈開啟。
刺目的白光掃過母巢破損外甲。
母巢處於靜默修復狀態，能量讀數微弱。
在對方雷達上，這就是一艘剛經歷死戰的高級生物艦殘骸。
公共頻道切入一段粗鄙的通用語。
「頭兒！前面有大傢伙！」
「矽核族生物艦？不對，這殼子值錢，裡面肯定有活體核心！」
「發財了！拖回黑鉤塢，夠換三十箱淨水！」
另一個尖利的嗓音打斷歡呼。
「別廢話，鉤住它！先把核心拆了！」
秦雪將翻譯投射到主屏。
錢多多在擔架上一下坐直。
「剛來就要拆咱家？」
白芷按住他的肩膀向下壓。
「躺下。」
「學姐，家門口有人撬鎖，我躺不住！」
林凡注視著拾荒船的軌跡。
「秦雪，能抓它的資料庫嗎？」
「距離不夠。外部系統很舊，物理接口全封死。」
林凡開口。
「讓它靠近。」
秦雪雙手懸停在鍵盤上。
「你要反向入侵。」
「我們需要這裡的情報、星圖、交易規則，還有補給點。」
白芷看向林凡。
「你現在還能精細操控菌絲？」
林凡抬起右手。
「可以。」
白芷讓開半步。
「只准右手，左臂不許動。」
拾荒船持續逼近。
機械鉤爪從船腹探出，帶有高壓電流和切割鋸齒。
頻道里的拾荒者還在大叫。
「別打爛外殼，生物裝甲整塊賣！」
「船尾巴爛了，裡面肯定死絕了！」
「快點，黑鉤塢那幫雜碎來了就沒咱們份了！」
林凡看著屏幕。
他下令母巢維持靜默。
外部菌種反應下壓。
活性適應菌殼停止蠕動。
過載蓄能棱菇全數閉合。
寂影孢子收縮至破損縫隙，僅維持感知層。
機械鉤爪重重扣上母巢側舷。
鋸齒瘋狂轉動，咬進暗金外殼，試圖強行切開裝甲樣本。
林凡語調平穩。
「別急。」
他右掌按上主控台。
暗金菌絲順著鉤爪咬出的微小豁口無聲鑽出。
它們沒有破壞金屬結構。
貼著鋸齒縫隙，一路向上攀附。
液壓管、數據線、老式神經傳感接口，全被菌絲迅速覆蓋。
秦雪接管入侵反饋圖。
「接口很原始。半機械半生物改造。」
「能用嗎？」林凡問。
「給我十五秒。」
暗金菌絲直入拾荒船外部控制臂。
秦雪敲擊鍵盤，強行翻譯底層協議。
拾荒船艙內。
皮膚灰綠的拾荒者重重拍打操作台。
「鉤爪卡住了！」
面罩滿是裂紋的船長一腳踹在座椅靠背上。
「加壓！把那層殼撬下來！」
機械鉤爪二次輸出高壓。
暗金菌絲借著壓力震盪，隨即貫入最深處接口。
林凡任由對方將鉤爪卡死。
秦雪眼前的代碼瀑布驟然定格。
「進去了。」
海量雜亂信息當即倒灌入母巢主控台。
放逐星環基礎航線圖。
黑鉤塢坐標。
拾荒團勢力分布。
通用貨幣目錄。
禁區標記。
最後，是一條被加密置頂的近期全域公告。
【矽核族外圍封鎖升級。】
【懸賞目標：暗金生物母艦。】
【攜帶舊約藍色密鑰者，活體價值巨大。】
秦雪抬頭。
「矽核族把懸賞直接發進來了。」
白芷問。
「賞金多少？」
「夠買下三座小型塢站。」
錢多多雙手撐起半個身子。
「凡哥，你現在值錢得過分了。」
林凡盯著那條加粗的懸賞。
「動作很快。」
秦雪繼續檢索數據。
「拾荒船還沒認出我們。他們只當是撿到了高級殘骸。」
「不能讓他們把消息傳出去。」白芷抽出武器。
「遠程通訊已經切斷。」秦雪說道。
林凡右掌向下一壓。
暗金菌絲順著拾荒船內部線路全面暴走。
拾荒船艙內，頂燈開始瘋狂閃爍。
拾荒者們終於發現異常。
「頭兒！控制臂有東西在順著線爬！」
「什麼東西？！」
船長猛撲向操作台。
「斷鉤！快斷鉤！」
他雙手用力猛砸物理分離鍵。
鎖扣毫無反應。
母巢側舷的暗金外殼全面甦醒，活性適應菌殼反向固化。
機械鉤爪被生生焊死在裝甲內部。
拾荒船主引擎全功率反推，噴口噴出藍紅兩色烈焰。
船體卻沒有退後半分。
反推力毫無作用。
整艘船正被暗金母艦，一點點拖向艦體上滿是暗金菌索的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