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眼雜兵抓起晶源碎片，在手裡掂了掂。
晶源碎片表層焦黑，內部殘留著高階能量。
雜兵不懂淨化，只看得出價值。
「污染廢料？這東西至少能換五十張水票。」
老鼠緊閉嘴巴。
他怕黑鋼幫，更怕身後這群人。
周圍陸續有人停下腳步。
黑鉤塢的主街從不缺圍觀者。
他們不勸架，只等著撿屍體和散落的貨物。
雜兵伸手去拿第二塊晶源。
白芷抬手攔住。
「手拿開。」
雜兵收回手，機械臂腕部「咔」地彈出一把帶倒刺的短刃。
刀尖直指白芷面罩。
「在黑鉤塢，黑鋼幫查貨，不需要你點頭。」
林凡站定未動。
秦雪的數據流同步刷入他的戰術目鏡。
最近一隊黑鋼幫正式巡邏員，二十秒後經過拐角。
現在鬧大，會被帶進黑鋼幫審訊口。
那裡的陣列掃描會暴露身份。
得讓對方自己收手。
或者沒法喊人。
林凡斗篷下的右手微屈。
地面油污里，深層淨化菌根極速分裂。
菌根避開血肉，順著灰塵鑽進雜兵義體腕關節的冷卻孔。
黑鋼幫底層多用二手義體。
關節內部充斥著劣質潤滑劑、腐蝕殘留和老化導線。
雜兵的短刃剛要往前送，機械臂突然卡死。
關節處發出一聲刺耳的齒輪摩擦聲。
緊接著，金屬縫隙噴出刺鼻的綠色酸煙。
雜兵的機械眼紅光頻閃，整條手臂劇烈抖動。
「我的臂！」
他連連後退，短刃哐當落地。
人群爆發出鬨笑。
「黑鋼幫的破爛貨又炸了！」
「上個月剛有人換了這批二手臂，早說會出事！」
「別站近，油管漏了燒褲子！」
雜兵張嘴要吼，機械臂的外殼卻開始向內凹陷。
內部潤滑劑被完全分解，劣質焊點失去支撐。
整條高強度義體臂，在幾秒內松垮成一堆廢鐵。
「帶路。」
老鼠趕忙推開人群往前鑽。
「讓讓，讓讓，污染貨要送檢，別擋路！」
雜兵死盯著他們的背影。
他用剩下那隻手拔出槍。
白芷的手按在擔架側面。
錢多多的眼睛從破布下睜開，瞳孔中浮現暗金紋路。
林凡沒有回頭。
小隊頻道傳出指令。
「別殺。」
秦雪同步報數：「巡邏隊還有九秒。」
雜兵剛端平槍，槍管處呲地噴出一股綠煙。
周圍笑得更大聲。
有人拍著鐵桶起鬨。
「兄弟，你今天犯金屬！」
槍管內部的陳年火藥垢和臨時補焊層被菌根吃光。
槍身當場散架，彈匣掉在地上。
一枚子彈滾到老鼠腳邊。
老鼠嚇得急忙跳開。
雜兵身後的幾個同伴本想上前，卻發現自己的義體接口也開始紅燈頻閃，發出過熱警報。
他們停在原地。
正式巡邏隊從拐角出現。
四名穿著黑鋼胸甲的巡邏員掃過現場。
為首的巡邏員看著地上的廢鐵，聲音毫無溫度。
「又私自攔貨？」
雜兵剛要開口，義體臂啪地掉下一塊外殼。
巡邏員罵了一句髒話。
「把你那堆破件拖走，別堵稅口！」
雜兵咬緊牙關，沒敢指認林凡。
黑鉤塢可以搶，但搶失敗就得認。
巡邏隊沒有追問，轉身走向另一處攤位爭執。
林凡一行順利離開碼頭區。
老鼠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爺，你真狠，沒流血廢了他半條胳膊。」
林凡看了他一眼。
老鼠聞言收聲。
秦雪低聲匯報：「被三處攝像頭拍到，沒有觸發高危標記。」
「機械臂故障被系統歸類為義體質量事故。」
白芷推著擔架穿過狹窄通道。
兩側攤位雜亂。
上方大屏循環播放著矽核族的懸賞。
通緝令下方多出一行新字。
【疑似目標已進入放逐星環。】
【提供有效坐標者，可獲矽核族赦免印記。】
秦雪看著屏幕。
「赦免印記。」
白芷問：「有什麼用？」
「能讓一支拾荒團安全離開星環，能讓通緝犯恢復外層身份。」
秦雪的聲音透出寒意。
「不僅用錢，還用出路買我們的命。」
林凡點頭。
「合理。」
錢多多在破布下悶哼一聲：「夠缺德的。」
「別說話。」林凡低聲制止。
一行人進入外環市場深處。
紅牙商會的淨水鋪被鋼板圍死，守衛帶著骨質面罩。
旁邊的黑市倉庫掛著黑鋼幫的標誌。
倉庫牆體厚重，三層機械鎖，內部能量波段極為穩定。
秦雪掃過數據。
「倉庫里有古老金屬，純度不低。」
林凡問老鼠：「能買？」
老鼠低著頭。
「買不到。黑鋼幫用它修炮台，外人只能拿命換。」
「紅牙商會呢？」
「淨水能買，但價格離譜。」
老鼠指向鋪子門口的價目屏。
一桶標準淨水，價格是外界的五十倍。
只收舊約碎片、穩定高能晶源、活體器官和稀有技術圖紙。
白芷看著數字。
「卡死淨水，逼拾荒者賣命。」
秦雪在頻道里分析。
「黑鋼幫控制武力，紅牙商會控制物資。我們要大批淨水，必定被盯上。」
林凡看向老鼠。
「有沒有黑市中間人？」
老鼠後頸的紅點微微發熱。
他火速改口：「有，老掮客瘸鷲。專門倒賣流出的髒貨，也接匿名委託。」
「帶路。」
幾人穿過側巷，進入一條堆滿廢棄冷卻管的暗道。
盡頭是一間低矮鋪子。
門牌寫著兩個字：舊件。
鋪子裡坐著一個乾瘦老人。
左腿是機械假肢，肩上停著一隻半機械禿鳥。
老人抬眼。
「你還沒死？」
老鼠擠出笑。
「瘸鷲，帶幾位客人買貨。」
瘸鷲的視線掃過林凡三人，最後停在懸浮擔架上。
「買什麼？」
林凡壓低嗓音。
「高純度古老金屬，淨水，醫療耗材。」
瘸鷲坐直身體。
「大貨。」
「有嗎？」
「有，但貴。」
林凡扔出一塊處理過的高階晶源碎片。
瘸鷲接住，放入檢測器。
讀數連跳三次。
【能級穩定。】
【污染外殼可剝離。】
【價值：高。】
瘸鷲敲了敲桌面。
「你們想要多少？」
秦雪報出一串物資清單。
足夠修復母巢第一階段損傷。
瘸鷲沒立刻搭腔。
「黑鉤塢風聲很緊，矽核族懸賞讓所有人都瘋了。」
「你們這種遮頭蓋臉的人，買大批物資，等於把靶子畫在背上。」
白芷冷聲問：「你想加價？」
瘸鷲搖頭。
「我想活。」
鋪子裡鴉雀無聲。
片刻後，瘸鷲壓低聲音。
「紅牙商會今晚有一批淨水要送去內環拍賣場。黑鋼幫倉庫也會調一批古老金屬過去做抵押。」
「三家準備搶今晚拍賣的壓軸貨。」
「一枚舊約門環殘片。」
秦雪的視線動了動。
「舊約門環？」
瘸鷲看了她一眼，沒有深究。
「你們要的貨，今晚會集中在拍賣場的地下押運區。」
「那裡有閘門炮，有黑鋼幫護衛，還有毒霧鎖。」
「硬搶必死，正常買被盯死。」
林凡直視瘸鷲：「你的辦法？」
瘸鷲伸出三根手指。
「花錢買入場牌。」
「偽造押運檢修身份。」
「趁他們爭舊約門環，把押運區的貨換出來。」
老鼠驚得倒抽一口氣。
「瘸鷲，你瘋了？那是三家共同押運區！」
瘸鷲嗤笑。
「不瘋的人來黑鉤塢做什麼？」
林凡迅速權衡利弊。
舊約門環殘片可能和幽藍晶鑰有關。
母巢的修復不能拖延。
懸賞發酵後，整個星環都是敵人，越早拿貨越好。
林凡看向瘸鷲。
「我要入場牌和檢修身份。」
瘸鷲笑了。
「價錢翻倍。」
林凡又扔出一塊晶源碎片。
剛要接話，鋪子外傳來沉重的軍靴聲。
三名黑鋼幫正式成員跨進暗道。
為首的隊長手裡，拎著剛才那條報廢的機械臂。
他掃了一眼老鼠，視線鎖定林凡。
「碼頭舉報，你們攜帶違禁高能貨物，還毀了幫派成員義體。」
老鼠縮到牆角。
瘸鷲往後靠在椅背上。
隊長抬平槍口。
「所有人，摘下面罩，接受檢查。」
林凡沒有動。
斗篷下，右手五指張開。
白芷將擔架向後拉開半步。
秦雪的數據板上，黑鋼幫押運線路完成最終比對。
錢多多摸到了破障錘的短柄。
隊長槍口亮起充能紅光。
「我說，摘下面罩。」
林凡看著他，語氣平淡。
「黑鉤塢的規矩，我剛學會一點。」
「學會什麼？」
林凡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屈。
隊長的槍管冒出一縷綠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