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裝巡邏兵保持著整齊陣列。
十二面電磁護盾互相咬合，剩餘四台在後方架起重型射擊模塊。
秦雪接通了結構掃描。
「它們提前接到防衛指令，沿排污出口執行攔截。優先回收母岩、銷毀污染攜帶者。」
錢多多把母岩往地上一擱，破障錘橫在身前。
「污染攜帶者說的是胖爺我？」
「你體內有獵犬殘能。」
「這破程序真該重裝。」錢多多罵了一句。
白芷的手指在終端上飛快切過，接管了錢多多的生命貼片。
「壓制器鎖定，不准開暴食。」
「學姐，前面堵著十六台重裝貨，我拿基礎狀態給它們撓癢？」
「你胃囊裂口擴大到四點一毫米，現在開暴食，結束後的飢餓反噬概率超過百分之六十。」
錢多多臉上的輕鬆收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閃黃燈的壓制器，又盯向護盾後的巡邏兵。
巡邏兵沒有開火，它們的掃描器正聚焦在地上的母岩，測算回收過程的結構風險。
林凡沒等它們算完。
寂影孢子貼著地面散出，還沒靠近盾陣，就在連續電磁場中化為飛灰。
電磁脈衝菌網緊跟著貼向兩側管壁。
干擾波剛一觸及，十二面護盾同步調整頻率，將脈衝衝擊均勻分攤到整條防線。
「護盾由十二個能源節點聯合承載。」秦雪的聲音切入頻道，「單點攻擊會被轉移，電磁脈衝無效。」
「擊穿需要多久？」林凡問。
白芷看向後方地形。
「排污道坍塌，後方硫酸湖正在漲水，七分鐘後會淹到你們現在的位置。」
兩分半太長。
七分鐘太短。
前排巡邏兵已經完成母岩識別。
「第九礦區核心資產確認。污染單位拒絕交付。允許解除肢體功能，禁止損傷母岩主體。」生硬的電子音從陣列中傳出。
錢多多重新握緊破障錘。
「聽見沒，它們想拆胖爺我的胳膊腿。」
林凡抬手壓下他的錘柄。
「它們要完整母岩，第一輪不會覆蓋射擊。」
「那咱把母岩擋胸前？」
「你扛不住機械臂的近身拉扯。」
巡邏兵陣列開始推進。
履帶碾過地面，將殘留的酸液擠向兩側。
後排四台單位槍口微調，避開母岩，鎖定框直指林凡雙腿和錢多多的肩甲。
「重型動能彈。」白芷看了一眼掃描結果，「錢多多還能扛一次。林凡右腿塗層破損，命中必斷。」
林凡抬指。
黑灰色的磐岩菌壘拔地而起，沒建高牆，只升起兩道齊腰掩體，牢牢卡住重型槍械的射擊死角。
護盾邊緣碾上掩體。
生物質牆體在電磁場下燒得焦黑，厚度正迅速變薄。
「盾陣沒停，它們打算推平掩體後直接強行回收。」
錢多多回頭，看向身後的拖網。
清道夫甲片、護筒殘件、兩噸多高密度的節段裝甲。
十二點六噸的破銅爛鐵。
加上三點七噸的母岩，能把一台重型運載車直接壓斷軸。
「凡哥，用這十幾噸廢鐵去砸，算不算違規？」
林凡也掃了一眼那張網。
盾陣分攤傷害的前提是距離穩定。
十二個節點，只要物理質量強行砸亂其中一個，連接必斷。
「不算。」
錢多多咧開嘴，破障錘掛回後腰，雙手攥緊拖網主索。
「不准開啟暴食。」白芷盯著飆升的肌肉數據。
「胖爺我不開。」
「允許一次非暴食狀態的動能衝鋒。」
白芷把鎮靜劑觸發權限推到最頂層，「心率不能超過一百四，右肩不能承擔主拉力。」
錢多多看著目鏡里跳動的一百三十一的心率。
「學姐，你給的空間有點小。」
「超過一百四，我馬上打鎮靜劑。」
「衝到一半也打？」
「打。」
錢多多閉上嘴。
林凡放出兩株微型浮游傘菌。
傘菌鑽進網底，沒往高處抬，只勉強把十二點六噸的金屬殘料提離地面十幾厘米，切斷了摩擦阻力。
錢多多腰腹下沉，雙手拽著主索，原地轉動。
第一圈。
極慢。
粗壯的金屬纜繩繃得筆直，十幾噸廢鐵在半空沉滯地拖移，連帶兩株傘菌都在向外歪斜。
第二圈。
清道夫甲片在網內哐當作響，離心力開始飆升。
錢多多腳下的鋼板嘎吱作響，破曉外甲伺服電機爆出刺耳尖鳴，右肩崩裂的傷口將戰服內襯染紅。
「心率一百三十五。拉力轉移到腰部。」白芷的聲音沒有起伏。
錢多多換了姿勢，主索卡進腰甲掛點，用腰背最厚實的肌肉頂住拉力。
第三圈。
風聲呼嘯。
前排重裝巡邏兵檢測到高速質量體逼近，十二面護盾驟然拔高亮度，能量層迅速增厚。
後排動能彈開火。
子彈砸碎第一道磐岩掩體，擊塌第二道。
林凡單手撐開活性適應菌殼，將濺射的彈片全部吸收。
「胖子，正前方第五台。」秦雪標出紅色坐標，「橫向穩定節點，砸爛它，左側六面護盾全廢。」
錢多多連嘴都沒張。
他已經頂著滿天碎屑撞了出去。
狂奔的身軀，兩株浮游傘菌被拽得火星四濺，十二點六噸的金屬網兜在側後方掄出一個恐怖的半圓。
心率狂飆至一百三十八。
白芷的手指扣在鎮靜劑按鈕上，沒有按下去。
錢多多的戰靴踩碎了最後一塊完好的地磚，純靠四百公斤的自重和高能脂肪層的動能轉換，重重撞上盾陣中央。
護盾向內深陷，十二台機體同時爆出警報。
但這不足以破盾。
直到側後方的拖網完成了最後半圈的橫掃。
十二點六噸自愈金屬，挾著狂暴的離心力，結結實實地掄在第五台巡邏兵的護盾節點上。
沒有花哨的能量中和。
純粹是壓倒性的物理衝擊。
第五台重裝巡邏兵連同內部的發生器，當場被砸得拔地而起。
龐大的機體橫飛而出，將後方三台火力手砸成一地廢鐵。
左側六面護盾同時斷聯。
能量急速回涌。
三台護盾發生器直接炸機，藍白電弧在排污道里四處亂竄。
「陣形崩潰，缺口十五米！」
錢多多拽著主索衝過缺口。
十幾噸廢鐵跟著碾過失去護盾的陣列。
第一台機體胸甲塌陷，管線崩裂。
第二台被清道夫殘甲切斷履帶，一頭撞死在牆上。
第三台剛伸出機械臂，林凡已經把三點七噸的母岩用菌絲送了過來，銀白巨石當胸砸下，將它牢牢嵌進地層。
殘存的巡邏兵還想重啟連接。
林凡沒給時間。
電磁脈衝菌網貼著滿地殘骸全功率釋放。
失去陣列保護的單體機，根本扛不住如此烈度的脈衝，六台發生器立即熄火，武器模塊完全卡死。
十二枚遙感晶爆菌刺緊跟其後。
準確扎進所有裸露的關節與接口。
起爆。
沉悶的震響接連傳出，機體從內部被活活破壞，金屬零件散落一地。
最後一台半毀的機甲還在朝母岩爬。
錢多多拖著主索從旁邊跑過，十二點六噸的網兜直接碾過機甲腰部。
咔嚓。
斷成兩截。
錢多多又往前沖了三十多米，靴底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黑痕，這才一屁股坐進零件堆里。
他鬆開主索，破曉外甲的電機往外直冒黑煙。
「心率一百三十九。」
白芷看了一眼面板，「右肩傷口擴大百分之七，腰部軟組織挫傷。算你過線。」
錢多多靠著破障錘，大口抽氣。
「胖爺我……算得准。」
林凡走過殘骸，深層淨化菌根順勢拆掉外層污染，從破銅爛鐵里摳出三枚完整的高密度能源核心。
秦雪接管了一塊完好的指令板。
「找到地表維護路線，出口上方就是裂谷東側，距離母巢四百一十米。」
她頓了頓。
「鐘塔監管所剛剛追加了最高指令，要求回收母岩後，立即關閉第九礦區全部地表通道。倒計時剩十一分鐘。」
錢多多撐著錘柄爬起來。
「先回母巢，關門的事讓它們自己去關。」
兩株浮游傘菌重新貼向網兜和母岩。
三人順著最後的檢修通道向上攀爬。
林凡走在最前面。
暗金菌絲暴力扯開生鏽的閘板，久違的冷空氣順著破口倒灌進來。
中繼站信號重新接通，母巢的戰術地圖全盤點亮。
錢多多拖著拖網走出地表，還沒來得及在頻道里報平安，腳步就停在了裂谷邊緣。
林凡緊跟著跨出通道。
視線所及之處。
母巢停泊的方向，沒有想像中安全的鋼鐵廢墟。
大片赤色藤蔓正順著廢棄管線無聲蔓延。
它們覆蓋了地表，爬滿了岩壁，數量還在迅速向外擴張。
整個裂谷，已經被完全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