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塔頂端，巨大的機械複眼完成聚焦。
一圈暗紅光圈鎖定了母巢。
「外部輻射驟增，它在掃描我們的靈能能級！」
秦雪的手指在主控台劃出殘影。
複眼內部，變化的能量路徑被強行拉上主屏。
母巢外層的幽幻潛影孢子完好無損。
那道掃描光卻無視了視覺折射層，輕鬆穿透裝甲。
機械雷達、菌網感知與靈能監測面板全線飄紅。
裂變熔爐菇的輸出曲線被照得一覽無餘。
「不走光學識別，常規隱形作廢。」秦雪報出結果。
掃描數據被層層剝開。
複眼內部十二組環形結構依次爆亮。
「第一層測算質量，第二層鎖定能源，第三層正在判定威脅等級。」
林凡腰間的幽藍晶鑰重重一震。
左臂舊傷驟然抽痛。
他的手掌頓了半拍，沒去碰肩膀。
右手越過操作界面，一把拍停主控面板。
「截斷裂變熔爐菇所有能源輸出。」
秦雪手指微頓：「全關？」
「全關，反重力矩陣也斷掉。」林凡果斷下令。
「氣墊層九秒內將完全失壓，艦腹將落地硬撞！」
「鎖死閥門，用獨立氣囊硬撐艦體。」
秦雪用力推下操作杆。
裂變熔爐菇內部的靈能被強行截斷。
通往艦體各處的生物能源管路一層層暗下去。
側舷棱菇失去光澤。
機械雷達關閉。
反重力胞體停止工作。
微型矢量噴口全面鎖死。
艦橋陷入一片漆黑。
幾秒後，最低強度的應急紅光從地板邊緣爬起，只勾勒出操作台的模糊輪廓。
失去反重力托舉，五百米長的母巢猛然下沉。
腹部六十四個氣囊同時壓向地表。
幾萬噸重量碾進地層，下方的鋼鐵碎塊崩出刺耳的斷裂聲。
右側十七號壓力艙當場爆出過載紅燈。
林凡收攏心神，斷開對外部偵查菌群的聯繫，全力穩住艦腹。
自律菌態緊緊頂住裙邊結構。
磐岩支撐架吃下所有主壓。
內部氣體被強行封堵在獨立艙室內。
氣墊沒塌。
錢多多剛咬下半截高能營養棒。
燈光一滅，那口乾硬的補給卡在喉嚨口，憋得他臉皮發緊。
他掄拳捶了兩下胸甲，用力將營養棒咽了下去。
「凡哥，不至於直接躺平裝死吧？」
白芷反手搶走他手裡剩下的半截存貨。
「噎著了還往下咽，你是嫌胃囊的口子裂得不夠寬？」
「學姐，這跟胃沒關係，停電才是主要責任。」
「閉嘴，降低呼吸頻率。」
白芷把生命監測終端亮度壓到最底線。
反手關閉了錢多多破曉外甲上的主動循環模塊。
林凡雙手撐在台面邊緣，盯住那串還在滾動的外部輻射數值。
「複眼鎖定高階目標。母巢降成空殼，就不會排在第一優先級。」
秦雪調出母岩中保存的舊約監管條款殘塊。
拼合字符躍上面板。
「第零號監管節點負責維持機械與血肉側力量平衡。」
「任何足以打破平衡的高能目標，都會被列入清除序列。」
錢多多壓著嗓子問：「咱們這艘船算幾級？」
「裂變熔爐菇滿載時，超警戒線四點七倍。」
錢多多把剛想摸向破障錘的手收了回去。
「那是該裝死。」
機械複眼的第三層掃描完畢。
一個醒目的紅色威脅標記在主屏中央亮起。
複眼內部高能結構開始充能。
塔身下半截的銀灰管道一節接一節亮起。
一道鎖定射線穿透母巢艦首，停在了反應腔附近。
艦橋內一片寂靜。
能源全斷，殲星主炮無法掛載，側舷光網失效。
哪怕是近防的遙感菌刺，也沒法提供足夠的強度。
觀測塔一旦開火，他們只能用自愈金屬和血肉軀體硬扛殲星級的傷害。
「預計十一秒完成攻擊準備。」秦雪看著聚能讀數。
白芷看向林凡仍在輕微抽搐的左臂。
手裡的治療終端亮了又滅，沒敢啟動。
生命迴響自帶靈能波動，現在加一口血，就是給複眼遞送集火的坐標。
倒計時滑入第七秒。
幽藍晶鑰撞擊儲物囊袋。
每一次撞擊，外圍的鎖定光圈就往裡收縮一分。
林凡扯下晶鑰，用三層暗金菌絲裹嚴，順手塞進一塊高密度的清道夫殘甲里。
殘甲屏蔽了大部分古約能量。
溢散的零星波動被周邊的寂影孢子全數吞掉。
鎖定光圈停止收縮。
「剩四秒。」
秦雪雙手停在備用能源物理釋放閘口。
林凡沒發話。
塔頂上空陡然照下一片強光。
一座完全失控的星環防空平台朝交界區狂射十二道毀滅光束。
其中一束偏離軌道，猛力擦過觀測塔的防禦外壁。
複眼的鎖定程序被迫打斷。
威脅序列當場重載。
高空平台的能級是裝死母巢的十六倍，且正對監管節點發動實質性攻擊。
扣在母巢上的暗紅光圈緩緩挪開。
準星直指雲層。
無聲無息間，觀測塔頂端迸發出一輪死白的光環。
沒有任何爆炸聲傳來。
全息外景中，那座防空平台連同周遭數公里的星環殘骸，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錢多多盯著主屏那塊空蕩蕩的黑域，過了兩秒才出聲。
「這破塔脾氣真差。」
「別出聲，目標序列還在重排。」秦雪緊盯面板。
「裂變熔爐菇雖然停了，艦體物理降溫還需要三分鐘。」
「這三分鐘內哪怕有一點能量波動，它都能再把準星拉回來。」
林凡透過舷窗看向前方。
舊約觀測塔距此不足三公里。
底部的巨型裝載閘門已經能在紅光下看清輪廓。
衝進閘門，複眼就會失去直射角度。
但氣墊層全靠氣囊硬撐，沒有能源補壓，根本滑不到三公里外。
沉悶的撞擊聲突然從腳底傳來。
整座艦橋往左傾斜了半個身位。
錢多多腳邊的空營養罐滾過走道，撞上金屬艙壁。
秦雪看向艦腹被動壓力監控。
六十四個艙室。
九個正在連續失壓。
「地下有東西靠近。」
密集狂亂的震動正順著地層急速上涌。
「複眼剛才的高強輻射掃描，把地表下的血肉神經網絡激活了。」
秦雪點開熱源地形圖，大批紅點正朝著母巢方位聚攏。
「我們切斷了所有能源偽裝成了空殼。」
「在血肉半球眼裡，現在這就是無主的能量補給。」
錢多多一把抓起破障錘，右肩扛上機括死角。
「敢在胖爺我面前搶食？」
艦腹右下方又傳來一次重擊。
這一擊非常近。
一根生滿膿包的粗壯血肉觸手鑿穿地層。
刺進氣墊裙邊外圍的清道夫甲片。
自律菌態組成的生物膜僅僅遲滯了半秒，就被觸手上的角質倒刺劃開兩米長的破洞。
膿包擠壓。
腥臭的黑紅酸液狂飆而出。
高壓氣流夾著酸液朝內部倒灌，連熔三層磐岩支撐網。
秦雪面前的損管圖一片赤紅。
「底艙被破！」
「酸液已經倒灌進主氣墊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