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部緩衝艙開始泄壓。
林凡和錢多多並排站在艙門前。
錢多多單手拎著破障錘，左腕固定架牢牢鎖在胸前。
他活動著剛恢復的右肩。骨骼深處發出沉悶的磨合聲。
「凡哥，這胳膊真行。」
白芷站在艙門內側，拽住他，重新接上外甲監測線。
「只准右臂單次重擊。禁止連續爆發。」
錢多多視線透過艙門縫隙緊盯著外面。
「要是頂不住呢？」
「撤。」
「學姐，外面那是三尊十二米高的鐵疙瘩，撤字它們未必聽得懂。」
白芷把暴食壓制器按進他的腰甲，鎖死。
「你也未必聽得懂，所以我先鎖。」
錢多多剛去摸壓制器。林凡一腳踹在他腰甲側面。
他整個人被踹得撞上艙壁，破障錘磕在地上，聲音沉悶。
「凡哥，你幹啥？」
林凡盯著他腰甲上剛泛起一瞬又隱沒的暗金紋路。
「你剛想開暴食。」
錢多多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就摸摸。」
「再摸一次，回去喝半個月基礎營養液。」
錢多多老老實實把手舉高。
「行，胖爺我清白。」
艙門徹底滑開。
反向重力將兩人朝外扯去。
安全索分別扣住兩人的腰甲和背甲，另一端的暗金菌絲沿艦首承重骨架繃得筆直，分攤拉力。
外面聽不到風聲。
只有倒懸城市各處管道運轉傳出的機械嘶鳴。
秦雪已經帶著晶鑰轉接器從另一側通道出發了。
她穿著破曉作戰服，踩著一條僅剩半截的金屬走道，正向過濾網接口快速移動。
那條走道懸在倒懸廠房外側，寬度不足兩米。
下方是多層重力交界面。任何碎片掉落都會被扯向不同方向。
秦雪每走三步，都停下卡緊鞋底磁扣。
白芷在艦橋內切入通訊：「秦雪，心率一百二，呼吸超標。」
秦雪沒回頭。
「我清楚。」
「你不是一線戰鬥員。」
「所以我更不能拖後腿。」
她把裝有轉接晶鑰的隔離盒壓在胸口，抬腿邁向下一塊金屬板。
林凡沒再分心。
三尊十二米高的十字軍機械體落在了母巢前方。距離不足兩百米。
重型機械足爪扎入合金牆體。倒懸建築的外壁發出刺耳的開裂聲。
秦雪的判斷全對。
它們沒有視覺，沒有雷達，全靠質量擾動和空間漣漪鎖定目標。
幽幻潛影孢子成了擺設。
寂影屏蔽遮得住靈能，遮不住兩個活人的物理體重。
第一尊十字軍抬起了巨型斬骨刀。
刀槽內，致命強酸被高壓泵入刀刃邊緣。白色的腐蝕煙霧順著刀背向上翻騰。
錢多多把破障錘橫在身前。
「凡哥，近戰沒勝算？」
秦雪的聲音從物理導線里直接插進頻道。
「正面硬碰，你會被第一刀連人帶甲砸進管線層。」
林凡抬手，暗金菌絲從艦首下方貼地狂涌。
母巢靜默。沒有棱菇，沒有震爆菌刺。高能火力全被掐斷。
十字軍的底層邏輯極其明確：阻止異常權限接近接口。
偽造秘鑰，已經碰了舊約防衛機制的逆鱗。
第一刀當頭劈下。
林凡和錢多多腳下發力，同時向兩側彈開。
巨型斬骨刀轟然砸在兩人剛才站立的金屬台上。
厚達三米的合金平台被一刀切開。強酸順著裂縫瘋狂倒灌，邊緣金屬瞬息軟化發黑。
錢多多看得眼角狂抽。
「這刀劈實了，胖爺我能直接瘦二十斤！」
「少廢話。」
林凡甩手擲出第一片斥水菌膜。
透明菌膜準確地糊在十字軍腳下的金屬外壁上。
環境適應孢子跟進，菌膜表層結構迅速重組。
隔絕水分、排斥機油。摩擦係數當場歸零。
第一尊十字軍剛要向前邁出第二步，前置足爪直接踩空打滑。
十二米的鋼鐵重量在反向重力下朝一側栽倒。
它沒倒死。
背部機械脊柱彈射出六根金屬倒鉤，硬生生釘進後方牆體，強行拉住身軀。
林凡抬手，第二層菌膜補上。
錢多多看懂了。
「滑它？」
「滑它。」
「好用就行。」
第二尊十字軍從右側包抄過來。
它沒踩進潤滑區，而是將斬骨刀反拖在身側。
刀尖在金屬外壁上犁出一道深槽。強酸沿途燒穿金屬。
它在用腐蝕槽切斷菌膜的鋪設路線。
遠處的秦雪在走道上報位：「右側守衛破壞地面！菌膜三十秒後斷層！」
林凡手腕一翻，溶蝕菌膽直鑽腐蝕槽。
黃綠色的菌囊沒有攻擊十字軍，而是直接吸乾了殘餘刀液里的活性酸物質。
深層淨化菌根緊跟而上，把軟化區強行固化封閉。
第二尊十字軍的刀尖明顯卡頓了一瞬。
錢多多抓住這半秒間隙，右臂發力，破障錘掄起殘影。
白芷的警告聲在他頭盔里響起。
「單次重擊！」
「收到！」
錢多多一錘砸中十字軍的右膝關節側面。
這一錘沒敲碎蒼白血肉護甲。
但十字軍剛好踩在潤滑區邊緣。重錘爆發的動能直接將它的底盤帶偏。
十字軍右腿向外滑出三米，剛舉起的斬骨刀被迫改變軌跡。
錢多多借著安全索的回彈力，撞回林凡身側。
「硬得離譜！」
秦雪接上數據。
「蒼白血肉護甲帶自修復！內部合金骨架承壓是重型礦工的四倍！」
「打關節。」林凡給出指令。
錢多多甩了甩右臂：「我也想打，它不配合！」
第三尊十字軍始終沒動。
它站在最後方。沒有視力設備的頭部面甲，正對秦雪所在的走道。
周圍的金屬板開始發顫。這是空間漣漪的實體反饋。
秦雪腳下的磁扣連續兩次失效。
她緊抓住旁邊半截斷裂的欄杆，硬扛著反向重力，沒讓自己飄出走道。
「秦雪，停下。」白芷在通訊里下達指令。
秦雪重新踩實磁鎖：「接口還有八十米。」
後方的第三尊十字軍舉起了斬骨刀。
刀尖沒有指向母巢，也沒有對準林凡。
斬骨刀偏向了走道。
「凡哥！它鎖了秦雪！」錢多多大吼。
林凡已經切出技能。
幽幻潛影孢子隱不住質量，卻能干擾機械對距離的測算。
一片透明菌霧在秦雪與十字軍之間爆開。
幻光孢子瘋狂折射冷光，寂影特性一口吞掉所有細微聲噪。
第三尊十字軍的面甲因為折射，向右偏移了三度。
刀鋒擦著走道外側劈下。
半截承重欄杆被當場削平。酸液滴落，金屬板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秦雪看都沒看腳下的斷口。
她抓住這三度偏差，猛衝出九步。
距離接口只剩五十米。
林凡回頭看回主戰場。
第一尊十字軍已經從潤滑區里穩住了姿態。背後的倒鉤完全拉緊，準備將自身扯回干涉區。
林凡甩出震爆黏菌。
黏菌沒貼十字軍裝甲，直接糊在了那六根倒鉤的牆體根部。
連爆觸發。
三根倒鉤被直接炸出牆體。
第一尊十字軍龐大的身軀又一次下墜滑落。手裡的斬骨刀順勢橫掃過來。
林凡果斷下壓身體，避開刀鋒。
強酸槽甩出的毒液滴打在頭盔左側。
刺耳的腐蝕警報隨之拉響。
「左側面罩腐蝕百分之六。」白芷報出數據。
「撐得住。」林凡甩手用斥水菌膜把剩餘酸液彈飛。
錢多多提錘補位。
沒開暴食，全靠新生右肩的肌纖維強度和外甲伺服電機。
破障錘狠狠磕向第一尊十字軍的腳踝外側。
這次，林凡提前在它落腳點鋪滿了潤滑菌膜。
足爪剛要扎地，直接滑空。
破障錘的衝擊力全數灌進關節側面。
厚重的機械腳踝發出一聲駭人的斷裂聲。整條右腿被砸得向外反折過去。
錢多多大笑出聲。
「凡哥，真能打斷！」
「退。」
林凡只說了一個字。
第二尊十字軍突然反手擲出了斬骨刀。
十幾米長的巨型刀刃脫手而出。刀身劃開周圍雜亂的重力線，直奔秦雪所在的走道而去。
林凡猛然前撲。
暗金菌絲從掌心狂卷而出，牢牢纏住高速旋轉的刀柄。
強悍的慣性將林凡的身體往前猛拽，硬生生將刀刃軌道拉偏兩寸。
刀鋒擦著林凡臉側掠過。
破曉頭盔側面被生生切開一道口子。外層護甲直接碎裂剝落。
那把斬骨刀越過了林凡，直斬秦雪前方的金屬走道。
合金板應聲斷裂。
整條走道當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