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落地後的第六小時，紫紅草原外側已經多出三道看不見的防線。
外層是貼地游弋的寂影孢子，數量很少，頻率壓到最低。
中層是自律菌態固化出的暗金菌柱，埋在被壓碎的草根下，只露出半截粗糙表皮。
內層則是聚能棱菇和溶蝕菌膽的混合陣地，全部收在母巢陰影里，沒有一株冒頭。
秦雪把防禦模型推到主屏上。
「反重力胞體穩定在百分之七十四。」
「生活區維生系統恢復到安全值。」
「裂變熔爐菇低功率運行，母巢能源維持在百分之四十二點六。」
林凡左手拿起破曉頭盔。
「秦雪，東側叢林的邊緣數據。」
秦雪將母巢外部光學畫面放大。
紫紅草原盡頭，一片高聳叢林沉在暗色光影里。
樹幹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樹皮表面覆蓋著暗銀膠質，膠質緩慢流動，時不時吞掉空氣中游離的靈能粒子。
「命名為蝕金叢林。」
秦雪調出偵測失敗記錄。
「寂影孢子進入樹冠邊界後，回傳強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三。」
「機械雷達被地下金屬層反射。」
「靈能掃描被樹幹內的導流結構抽空。」
林凡盯著那片黑下去的地圖。
「這不是自然屏蔽。」
秦雪頓了半秒。
「我也這麼判斷。」
「樹幹內部存在人工開鑿痕跡，但目前只能看到表層。」
白芷走到裝備架前，取下便攜解構掃描儀。
「如果這裡存在本土智慧種族，我們先確認對方對封印系統的依賴程度。」
錢多多一聽要出去，趕忙把最後一口營養膏咽下去，試探著活動了一下剛接好肌肉的右肩，疼得麵皮一陣亂抽。
「帶我。胖爺我能用左手掄錘。」
林凡把破障錘的副握柄扣進錢多多外甲背部掛槽。
「你走側前方，不許衝出三十米。」
錢多多眼睛亮了。
「凡哥放心，胖爺我今天只當門板，保證不當炮彈。」
秦雪收起艦橋投影，聲音從四人的短距頻道傳來。
「我會以移動觀察員模式接入破曉外甲。」
「解構掃描儀由白芷攜帶。」
白芷將儀器背到身後，順手拉緊一條防震帶。
「母巢呢？」
林凡轉向主控台。
「任何目標越過五百米防線，先警告，二次越線直接開火。」
秦雪將命令寫入底層。
「已建立自動防禦閾值。」
母巢腹部無聲滑開一條窄門。
四人沒有使用矢量噴口，只沿著低矮草面步行推進。
紫紅草葉被外甲膝部撥開，葉片斷口裡流出淺亮汁液，轉眼又被龐大的根系吸回地下。
錢多多看得眼饞，頭盔里傳來清晰的吞咽聲。
白芷冷聲截斷他的念頭。
「不能吃。」
錢多多把視線硬生生挪開。
「胖爺我就看看。」
四人走到叢林邊緣時，寂影孢子的回傳畫面開始斷斷續續。
高大的樹幹從草原盡頭豎起，樹皮上布滿銀灰裂紋。
裂紋里有液態膠質緩緩滑動，流過的地方，所有靈能波動被碾壓得乾乾淨淨。
秦雪的聲音在頻道里變緊。
「外界探測從這裡開始失效。」
「進入叢林後，母巢只能通過你們的物理生命線進行定位。」
林凡停在第一棵巨樹前，抬手讓隊伍放慢。
他沒有讓暗金菌絲直接接觸樹皮，只催出三枚寂影孢子，貼地鑽入樹根縫隙。
孢子前進不到二十米，畫面便被一片粘稠的黑色吞沒。
秦雪迅速切出微觀標記。
「樹根區域存在金屬導流層。」
「材質不屬於舊約標準合金庫。」
白芷半蹲下來，將解構掃描儀底端貼近地面。
儀器屏幕劇烈跳動兩下，刷出一片雜亂紋路。
她換了個角度，手指在屏幕邊緣敲擊三次。
「不是單純礦脈。」
「有人把金屬絲強行埋進樹幹和根系之間，人工織成了一張傳導網。」
錢多多單手握緊破障錘。
「本地土著還是星艦里遺留的看門狗？」
林凡看著叢林深處濃重的暗影。
「能躲過母巢宏觀掃描，還能對生態進行機械化改造，智力不會低。」
白芷將掃描儀重新卡回背部。
「先不動金屬絲。」
「我們需要知道這張網最終通向哪兒。」
隊伍正式跨入蝕金叢林。
腳下沒有鬆軟的泥土，只有一層混著高密度金屬粉末的濕冷腐殖層。
每一步踩踏，外甲靴底都會剮蹭出細碎的銀屑。
層層疊疊的樹冠遮蔽了上方光源，叢林內部的能見度極低。
寂影孢子被林凡牢牢限制在十米範圍內游弋，一旦越界就會被膠質和根系抽空信號。
錢多多走在隊伍側前方，破障錘斜拖在身後，始終懸空沒有碰地。
他嘴上平時吵鬧，這會兒進入戰鬥狀態倒安靜得很。
白芷靠後半步，右手始終搭在解構掃描儀邊緣。
她精準避開每一根裸露的樹根，連外甲護膝都沒有蹭到邊緣樹皮。
林凡留意到她的規避動作。
「發現什麼？」
白芷壓低聲音。
「這些樹皮膠質會對外來物理震動產生二次反饋擴散。」
「我們碰得越多，被鎖定的概率越高。」
林凡抬起左手，下令停止推進。
前方的腐殖層上留著一道極其淺淡的拖痕。
拖痕寬度不到兩厘米，邊緣沒有切斷地表草根，僅僅刮掉了最上面的一層銀屑。
秦雪迅速接入外甲主鏡頭，將畫面放大十倍。
「不是野獸爬行足跡。」
「有高純度外置裝甲接觸過地面。」
林凡把三枚寂影孢子壓到拖痕下方，順著銀屑走嚮往前探。
反饋信號微弱到了極點，但這次沒有被直接切斷。
繼續推進不到八百米，叢林內部的重力讀數突然跳動了一格。
數值變化幅度極小，持續時間不到半秒。
秦雪的聲音陡然變快。
「前方六十四米，樹冠後方存在反常重力擾動。」
「同時捕捉到高密度金屬定向流動。」
林凡左手兩指輕輕一壓，暗金菌絲從袖口機括滑出。
「報位置。」
秦雪在四人的共享視野里亮起兩個猩紅刺目的定位標。
「高度十七米。」
「左前二十一度，右前四十三度。」
「目標正懸掛在枝幹背面。」
錢多多把破障錘往前用力一橫，圓滾滾的身軀直接往隊伍側前方堵死。
樹冠後方，兩道修長詭異的身影倒掛在粗壯的枝幹上。
他們身高超過兩米三，身披貼合肌肉線條的暗銀輕甲，面部被半透明的金屬流體面罩完全覆蓋。
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極端的冷白色，表皮下流動的不是紅色血液，而是細碎刺眼的銀光。
秦雪的解構數據流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判定為汞血眷族。」
「資料庫無直接匹配記錄。」
「基礎形態接近舊約猩紅隔離區的外部馴化種，但裝甲工藝完全獨立。」
兩名高處斥候沒有開口交談，也沒有釋放任何通訊波段。
他們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地面的四人。
兩對灰白眼珠直勾勾落下來，沒有任何多餘的掃視。
白芷盯著面罩反射的光斑。
「他們在確認擊殺順序。」
錢多多撇了撇嘴。
「胖爺我塊頭這麼顯眼，不會又排第一刀吧？」
下一秒，兩名斥候的手腕處湧出大股銀白液體。
液體在空氣中急速拉長、壓扁、硬化，形成兩柄狹長的弧形利刃。
頭頂樹冠僅僅輕晃了一下。
兩道暗銀身影已從半空筆直俯衝而下。
沒有吼叫，沒有靈能光影爆發，沒有任何多餘的加速動作。
只有外甲撕開空氣的尖銳低鳴，和直切頸動脈的致命角度。
林凡左手剛抬起一寸，腳下腐殖層突然倒卷出強橫的定向重力波，生生壓住了暗金菌絲的射出軌跡。
秦雪在頻道里急速預警。
「地下金屬網在干擾外放菌絲！」
錢多多左腿已經重重踏出半步。
「那就先讓胖爺我接！」
白芷的生命流轉力場迅速貼上錢多多背部，硬扛著負荷將暴食壓制器讀數卡在百分之四十。
林凡沒有強行搶攻。
他緊盯兩名斥候的腳踝、手腕、胸腔後側三個裝甲接縫，腦子裡將秦雪剛剛通報的重力擾動數據飛速過了一遍。
兩柄液態金屬凝聚的利刃當空折出刺骨冷光，劈開頭頂陰影，直奔錢多多面門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