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被強行撬開的一刻，裡面湧出來的不是風。
帶舊約金屬味的冷硬氣壓直往外撞，刮在破曉外甲上，連呼吸閥都發出了短促的摩擦聲。
錢多多第一個擠進去。
腳剛落地，體內被壓下去的暗核黑液再度暴起反噬，生生把他眼白逼出一片赤紅。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吼，掄起破障錘，衝著門內滿地尚未死透、正在蠕動重組的液態防衛殘軀就砸。
這一錘完全沒有章法。
砸得太快、太重。
合金地面被硬生生磕出連串深坑，連側面牆體的支撐板都跟著往下凹陷。
「胖子，收一點！」白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錢多多沒理會。
他拖著錘子，把一團剛凝聚出人形的暗紅殘軀砸得粉碎。
黑液和金屬碎屑四下飛濺。
「收、收不住！」
他嗓子徹底劈了。
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高頻痙攣，饕餮鎧甲表面的金色紋路正被暗紅寸寸蠶食。
林凡沒去硬攔。
他指尖下壓，直接把電磁脈衝菌網貼著地面向四周平鋪。
脈衝全避開了錢多多的落腳點，只順著他砸開的缺口，強行灌進那些液態金屬殘骸的能量迴路里。
短路爆響聲接連響起。
錢多多砸得越狂，林凡收割得越准。
秦雪貼著牆邊滑進廢墟掩體，解構視界迅速掃過前方區域。
「左前和右側，還有兩塊殘體在試圖借導流網重組核心。」
「標點。」林凡頭也沒回。
「左胸腔虛位偏下十一厘米，右腹側七厘米。」
林凡單手一翻，幻光孢子沿天頂散開。折射層精準就位。
兩道聚能棱菇的高能光束從折射層後方射出，斜著切入滿地的紅霧粉塵，精準貫穿那兩處核心。
黑色晶格當場融成一團暗汁。
液態軀殼翻滾了幾下，塌成一灘不再流動的金屬泥。
戰鬥剛平息，錢多多的承壓極限終於崩了。
他膝蓋一軟，用破障錘用力撐住地面沒倒，瞳孔里的金色和暗紅色開始無序跳動。
「凡哥……」
話沒說完，他的右爪直接抬起，直奔離他最近的白芷抓去。
林凡手腕翻轉。
數根深層淨化菌根自地表彈起，順著錢多多的破曉外甲縫隙緊緊扣住他四肢關節。
強大的汲取力直接截斷了他體內黑液的活性輸出。
錢多多的動作卡頓了半秒。
白芷快步上前，高強度鎮靜劑第二針直接扎進他頸側注入口。
兩股力量同時壓下，錢多多渾身一松，整個人往前栽倒。
林凡一把攥住他的肩甲，就勢將他平放在地。
確認讀數不再飆升後，他站起身，視線越過滿地的金屬廢渣，看向最深處。
泥層後方，露出了一道尚未被完全破壞的內層隔離門。
門面上緊緊扣著舊約級別的雙重鎖芯。
「前面還不是終點。」秦雪把解構圖切到副屏，「那是單獨隔離的動力核心艙。」
林凡沒急著動。
他盯著門體下方正在運轉的回流線，門縫底端透出細微的暗白光芒。
林凡催生出一簇暗金菌絲，順著鎖芯外圈往裡蝕。
「裡層藏了自毀觸發膜。」秦雪盯著界面，語速極快，「觸發膜一斷，裡面會先泄壓，再切斷所有外循環。」
「能保住裡面的東西嗎？」
「能，但你得在開門的三秒內，把裡面的引力補償環拉住。」
「行。」林凡只回了一個字。
他讓脈衝菌網在門框邊緣加固一層，隨後吩咐秦雪將廢墟上的斷裂合金板拖過來，完全封死門外的反向回抽口。
「你要先壓住外泄，再開門。」白芷接上話。
「否則裡頭的東西會被壓強直接炸進紅霧裡。」林凡把最後一塊合金板卡死。
躺在後方的錢多多強撐著睜開一條縫，嗓子完全變了調。
「裡面真有大貨？」
秦雪調出最終掃描數據。
「九枚反重力晶格。都在。」
錢多多呼吸重了，胳膊剛要發力起身，白芷的生命力場直接將他壓平。
「別添亂。」
「胖、胖爺我就看一眼。」
「等你清醒了再看。」
林凡抬眼，對秦雪點了下頭。
「開。」
秦雪手指壓下解構迴路的強制斷點。
門鎖外圈先是一震，隨後發出一聲短促的機械脆響。
內側極高的壓強直頂出來，合金門板向外鼓起明顯的弧度。
白芷雙手平推，生命力場強行蓋上，將第一波毀滅性的氣流硬生生壓制。
林凡順勢切斷外側回抽通道，門縫拉開半米。
一台半嵌在底座內的巨型設備顯露出來。
機體外殼保存極好，中央艙體上還留有清晰的舊約時代標識。
引擎核心周圍，九枚反重力晶格正懸浮在透明的防震槽內，晶面上流轉著細密的藍白紋路。
錢多多看得愣住。
「這玩意兒，夠母巢吃多久？」
「這不是拿來吃的。」秦雪緊盯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數據，「這是用來給母艦的反重力矩陣重塑骨架的。」
林凡側身進門。
內部空間不大，溫度極低。中央引擎還在低功率運轉。
他走近底座，將暗金菌絲分為九束，分別探向九枚晶格。
保護罩極薄，真正的阻礙是內部互相糾纏的引力牽引環。
一旦切斷順序錯誤，晶格會當場崩碎。
「左一到左四，外圈迴路完好。」秦雪開始實時報點。
「右側五到七，內圈有舊損。第八枚和第九枚共用耦合線。先斷耦合，再抽單枚。」
林凡照著坐標推進。
菌絲緊貼保護罩邊緣遊走，極為耐心地剝開外層限制。
白芷守在門外，時刻留意錢多多的狀態。
錢多多沒再試圖起身，他感覺那股暗紅退居到了四肢末端，壓得骨頭生疼。
「學姐。」他開口，「胖爺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把你們當飯吃了？」
白芷低頭掃他一眼。
「就差一點。」
「那你還管我？」
「你現在還沒死透，輪不到就地銷毀。」
錢多多張了張嘴，最後只很輕地罵了句髒話。
門內，第一枚反重力晶格被完整拔出。
淡藍色波紋在半空短暫散開。秦雪迅速將其收入物理隔離盒。
「完整。」
林凡往下移動，準備抽第二枚。
引擎底座突然傳出一陣微顫，失去一枚晶格後，深層迴路開啟了自動補償機制。
「停。」秦雪抬手按住通訊器。
「怎麼？」
「底部還有一條隱藏的回流線。通向地層更深處。」
林凡動作頓住，視線落在引擎底座下方的縫隙里。
金屬殘渣被先前的震動抖落，露出了一條極細的黑線。
那條線沒有連接晶格槽，而是直插向門後更深的黑暗中。
白芷調出周圍的環境日誌。
「有人動過這裡。」
林凡盯著那條黑線，手停在半空，沒再往下探。
「不是舊約遺留的檢修線路。」
「是二次接駁。」秦雪調出對比圖譜，「時間不超過三天。」
躺在門外的錢多多聽見這句，強行抬頭。
「有人搶在我們前面？」
「對。」秦雪敲擊鍵盤，「而且對方很清楚這裡存放著晶格。」
林凡將抽出大半的第二枚晶格穩穩放入隔離盒。
「先收能拿的。」
他站起身，看向剩下七枚晶格，剛要重新放出菌絲。
就在這時。
廢墟深處，越過引擎核心的更下層空間裡。
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金屬回彈音。
卡嗒。
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刻停下。
林凡沒有去碰第三枚晶格。
他收回手，視線死死盯向底座下方黑線延伸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