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抬頭看向舷窗，下潛井前方的黑暗正在快速褪去。
白霜沿著高密度合金井壁快速向上蔓延，母巢第一層外甲邊緣傳來細碎的脆響。
秦雪的手指用力壓在操作台上。
「深度兩千一百九十七公里，引力環信號消失。」
「外部裝甲溫度已經跌破零下一百度。」
「還在降。」
錢多多剛被白芷按在醫療固定架上，聽到數字，眼皮用力往上抬了抬。
「這鬼地方還帶冷庫功能？」
話剛出口，他胸口的暗核殘毒扯了一下，疼得直抽冷氣。
白芷根本沒看他，直接把生命監測曲線推到主屏旁邊。
「艦內溫度目前穩定。」
「外部噴口已有凍結跡象。」
林凡掃向推進器讀數。
尾部十六台躍遷引擎保持靜默，常規推進噴口的效能正從百分之八十一迅速掉向百分之四十六。
反重力矩陣靠著剛接入的九枚晶格強行撐住艦體結構。
但物理矩陣擋不住低溫對外層生物裝甲的侵蝕。
秦雪將井道模型切出。
三維圖前方，一整塊巨大的白色斷層完全截斷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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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潛井被封死了，探針極限穿透三百米，無法測出冰層總厚度。」
「成分不是常規水分，是固化靈能。」
錢多多硬撐著脖子往屏幕上湊。
「靈能還能凍成牆？」
「能。」
秦雪雙眼緊盯跳動的數據。
「只要能量流動被強行壓制到接近完全靜止，靈能就會進入晶態凍結。」
林凡走到主控台前，反手將母巢的下潛速度全部清零。
巨大的梭形艦體在冰層前方強行懸停。
反重力矩陣發出壓抑的低頻嗡鳴，對抗著深淵深處的引力。
艦首距離冰封斷層只剩六百米。
冰牆橫亘在井道中央，表面布滿藍白交錯的裂紋。
秦雪的解構視界強行接入艦載掃描。
「不能炸，冰層和井壁咬合太深。」
「聚能棱菇的高溫光束一旦打上去，熱衝擊會直接誘發坍塌。」
「下潛井外壁剛扛過多輪潮汐，結構已經到極限了。」
林凡點頭。
「強拆只會把路完全埋死。」
錢多多被固定帶勒得直冒虛汗，還是沒忍住開口。
「那咱們繞？」
秦雪將三維圖一把切到側面透視。
「沒有繞行空間。」
「斷層緊緊嵌進地層晶岩，嚴絲合縫。」
白芷在一旁接上話音。
「母巢也不能長時間懸停，外部菌殼活性正在斷崖式下降。」
林凡走向艦橋最前端。
「白芷，生命維持推到最高。」
「艦內循環優先護人，不用管外殼損耗。」
白芷沒有任何廢話。
「生命維持功率已達百分之八十七。」
「艦橋、醫療艙、反應爐腔室進入優先供熱序列。」
錢多多咬著牙問：「那外層裝甲怎麼辦？」
林凡掌心直接貼覆在生物裝甲內側的接入層。
「我來。」
暗金菌絲順著林凡的指尖刺入裝甲。
凜冬孢子被強行催生。
大量蘊含極寒屬性的孢子穿透活性適應菌殼，直接鋪向外部的極寒低溫中。
林凡沒指望用它們去加熱，硬頂絕對零度純屬找死。
他要讓菌群去同化這片極寒的秩序。
外界的寒流頃刻壓下。
第一批接觸的凜冬孢子轉眼被凍成晶點，隨即崩碎成灰白粉末。
林凡手指扣緊。
他大幅壓制下一批凜冬孢子的活性，斬斷擴張本能，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能量感應。
第二批孢子緩慢滲出。
它們貼著凍結的噴口邊緣平鋪，開始大量吸收周遭外泄的低溫靈能。
外甲上的冰層碎裂聲明顯放緩。
秦雪緊盯推進器回執。
「噴口凍結速度壓下來了。」
「操作有效。」
林凡額頭滲出細密冷汗，旋即被艦橋內的熱循環吹乾。
錢多多看著林凡手背上浮現的藍白細紋，把喉嚨里的話咽了回去，強行改口。
「凡哥，別硬頂。」
「胖爺我這身肉，還能再抽一輪。」
白芷手握一管未開封的高濃度藥劑，聲線極冷。
「你再抽一次，我就直接走屍體銷毀程序。」
錢多多麵皮抽搐。
「學姐，咱們能不能不提銷毀這兩個字。」
林凡盯著前方的冰牆。
「都安靜。」
凜冬孢子成批成批地湧出，又大片大片地死在極寒里。
林凡催動深層淨化菌根，直接將凍碎的孢子殘骸就地分解。
提純後的低溫靈能被反哺給下一批新生的孢子。
一條耐寒循環鏈正在一點點建立。
五分鐘後，母巢尾部噴口的白霜完全停止增厚。
十分鐘後，艦首裝甲不再蔓延新的裂紋。
秦雪切出最新的讀數。
「外部裝甲溫度穩在零下一百三十七度。」
「推進器效能回升至百分之五十二。」
「反重力矩陣運轉正常。」
林凡將外圍的凜冬孢子網絡鎖定在艦首三百米半徑內。
「秦雪，重新掃描冰層深處。」
秦雪手指連動。
解構視界疊加上剛才收集的低溫靈能回波，直接穿透了三百米的盲區。
屏幕上的藍白噪點開始剝落。
噪點下方，浮現出大片極其詭異的陰影。
秦雪的敲擊動作驟然停住。
「冰層裡面有東西。」
白芷迅速轉頭。
「人工設備？」
「不。」
秦雪將圖像強行放大。
一具龐大駭人的骨架輪廓，赫然暴露在冰層極深處。
脊柱保守估計超過百米，頭骨探出六根銳利的角狀物，胸腔部位，甚至能清晰看到破碎不堪的高階金屬植入物。
錢多多躺在固定架上，看得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秦雪繼續將解構視角往後拉遠。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無邊無際的巨大輪廓接連浮現。
形態各異，體型駭人。
它們有的身負殘破巨翼，有的長滿畸形的多臂。
成百上千具連見都沒見過的遠古巨獸屍骸，被生生封凍在這面望不到頭的冰牆裡。
層層疊疊。
觸目驚心。
白芷盯著其中一具巨屍的胸腔，眼睫微動。
「它們沒有死透。」
林凡猛然轉頭。
白芷直接將生命雷達的最高權限強壓進去。
「有極其微弱的生命反應，它們體內的生物循環還在低速運轉。」
秦雪調出剛剛檢索的舊約殘檔，一片空白。
「沒有匹配數據，這片冰層，是一個巨型封存所。」
林凡看向窗外安靜的堅冰。
星盤第四枚刻度的位置，正在手邊傳來輕微的熱度。
指針穩穩刺透冰牆，依然指著下方的無盡深淵。
林凡手指壓下主控台邊緣。
「先找應力薄弱點，千萬不要驚動這些東西，準備強行繞道。」
秦雪重重點頭，雙手立刻在控制台上推演結構應力。
然而。
就在第一組參數敲定的瞬間。
冰層最深處，那一具百米長的巨屍胸腔內，一枚原本暗淡的暗藍光點，忽然亮了一下。
很短。
母巢外部的凜冬孢子同時傳回反饋。
那片冰牆，剛才回應了林凡的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