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通道里的銀色波紋第三次掃過母巢外甲時，艦橋所有燈光同時滅了一拍。
主控台沒有報出任何警報，只剩一排排灰色字符順著屏幕往下墜。
秦雪的手懸在終端上方，敲擊光鍵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航線已經脫離我們控制。」
「躍遷出口不穩定，外部坐標讀不到。」
「能不能反推？」
「反推不了，通道外面沒有已知星標。」
艦體外傳來一連串低沉的撞擊聲。
空間結構正從艦體表面粗暴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凡抬手滑掉一排報錯窗口。
「準備脫出。」
下一秒，艦橋前方的黑暗被撕開。
母巢從躍遷通道里被甩了出去。
外部雷達當場黑屏。
全息屏幕只剩雜點。
母巢失去推進，五百米的龐大艦身帶著殘餘的慣性，向前無聲漂移。
幾秒後，各種報錯的警報同時響起。
「外部雷達離線。」
「主推進器熱鎖。」
「裂變熔爐菇能量低於警戒線。」
「反重力矩陣只剩基礎姿態維持。」
秦雪迅速重啟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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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反饋傳回時，屏幕上全是深紅色噪點。
第二輪掃描展開，噪點慢慢褪去。
艦橋前方的全息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艦橋里沒人接話，只有警報剛被強行靜音後的微弱電流聲。
母巢漂浮在一片無邊廢墟里。
遠處有破碎的行星碎片。
更遠處，一截折斷的巨艦橫在虛空中，長度超過數千公里，斷口處布滿黑色熔蝕痕跡。
大量金屬殘骸、艦體骨架、碎裂炮塔和燒毀的空間站環帶，安靜地漂浮在這片星域裡。
沒有正常星港。
沒有航標。
沒有巡航信號。
這地方只剩廢鐵和輻射。
白芷盯著生命雷達。
「沒有大規模生命群落。」
秦雪接著開口。
「也沒有高頻能量反應。」
她停頓了一下，把輻射層數據單獨拉到主屏。
「但這裡充斥著高壓靈能輻射，普通飛船待久了，傳感器會被直接燒穿。」
林凡看著遠處那塊漂浮的金屬大陸。
它的面積很大，邊緣被撕成不規則斷口，表面覆蓋著厚重的氧化層，還有大片冷卻後的撞擊坑。
「能源剩多少？」
秦雪報數極快。
「裂變熔爐菇主腔百分之二點七。」
「副腔百分之一點一。」
「聚能棱菇陣列無法啟動。」
「反重力晶格能維持姿態，但撐不起長程移動。」
白芷補了一句。
「生命迴響陣列也要降功率，不然錢多多的修復會中斷。」
錢多多的通訊燈剛好閃了一下。
他沒醒，只是夢裡發出了含混的嘟囔。
「飯……別搶胖爺我的……」
秦雪偏開頭，沒看通訊屏。
白芷看了眼醫療面板，語氣很平。
「恢復得不錯，還能做夢。」
林凡沒去管胖子的囈語，他把母巢殘餘的推進直接轉成短程姿態調整。
「引擎熄火。」
秦雪看向他。
「這裡沒有安全錨點。」
「找一個能擋掃描的地方。」
林凡點開外部殘骸圖。
那塊巨型金屬大陸的背面有大片凸起結構，可以完美遮住母巢的靈能輪廓。
「靠過去。」
母巢尾部微弱的噴流亮起，很快又暗下。
五百米的艦體拖著焦黑外殼，一點點貼向金屬大陸殘骸背面。
距離兩公里時，秦雪出聲確認。
「表面有舊式撞擊坑，但沒有活動炮台。」
「確認沒有生命？」
「確認。」
林凡抬手。
「暗金菌絲，物理固定。」
母巢腹部裂開數十道細縫。
一束束暗金菌絲探出，穿過厚重的輻射塵，扎向金屬大陸背面的岩化裝甲層。
第一批菌絲剛扎進去，就被堅硬的金屬反向彈開不少。
第二批菌絲扭轉角度，順著斷裂的縫隙強行鑽入更深處，牢牢扣住內部結構。
艦體終於停穩。
秦雪鬆開一直扣著終端邊緣的手。
她雙手攥緊，操作台上留下一道被汗水浸濕的指印。
林凡鎖定了艦體的固定參數。
「白芷，先保人。」
「明白。」
白芷推開生命迴響陣列。
綠色光帶從艦橋地板下升起，順著內部骨架穩步流向生活區、隔離艙和醫療艙。
氣壓被重新校準。
溫度從危險低值緩慢回升。
醫療艙里，錢多多的心率趨於平穩。
白芷調出深度恢復程序，將生命流轉力場壓進他的右臂和胸腔。
「他的饕餮之軀正在消化殘餘的暗核污染。」
「需要多久？」
「二十分鐘能醒，完全恢復要看後續的補給。」
林凡轉向秦雪。
「外部環境。」
秦雪將整塊金屬大陸掃描了三遍，才抬起頭。
「這裡不是普通戰場殘骸。」
「這些斷艦的材料標準差距非常大。有些結構比舊約體系更古老，有些又比大夏現役艦材更複雜。」
「能吃嗎？」
「理論上能分解，但金屬大陸內部有未知的惰性結構，我需要先排雷。」
林凡操控一小束深層淨化菌根，從固定菌絲的縫隙旁生長出來。
墨灰色菌根貼近金屬裂縫，試探著扎入表層。
反饋很快傳回。
金屬很硬。
甚至比母巢之前吞過的大多數舊約合金都要硬。
但它有能量。
而且儲量極大。
深層淨化菌根開始分解外層氧化物。
純淨靈能一點點回流母巢。
裂變熔爐菇的主腔微微鼓起，乾癟的反應壁得到了久違的補充。
秦雪敲擊光鍵的手指頓住了。
「這裡面的靈能密度非常高。」
「具體。」
「表面一米，就超過微縮星球普通礦脈十七倍。」
白芷抬眼看向屏幕。
「那不是廢墟。」
林凡盯著全息屏幕上那塊巨大的金屬大陸。
「先別急著吃。」
他把菌根深入的速度壓到了極低。
「秦雪，盯死報警結構。」
「我已經在盯。」
深層淨化菌根一點點往裡鑽。
三米。
五米。
十米。
當菌根觸碰到一層暗紅色夾層時，金屬內部毫無預兆地浮起了一道紅色流光。
那道光很細，順著菌根的接觸點極速擴散。
秦雪的終端彈出異常波段。
「停！」
不用她喊，林凡已經切斷了前三根菌根的靈能回流。
但那道紅光沒退。
一道微弱的探測波順著菌根鑽出的缺口，直直倒灌了回來。
它貼著母巢殘破的外殼，緩慢地繞了一圈。
白芷的手直接壓在了生命陣列的推桿上。
「它發現我們了？」
秦雪緊盯著解構視界，手指扣住屏幕邊緣。
「信號還沒發出去。」
林凡看著那層正在向外擴散的紅光。
「那就讓它發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