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固定在金屬大陸背面整整三天。
第三天最後一輪修復結束時，艦橋主屏上的紅色警戒依次熄滅，轉成灰白色的待機狀態。
暗金外甲從艦首鋪延至尾部。
原本焦黑的裂口全部閉合，只剩幾道舊傷痕嵌在裝甲邊緣。
秦雪將材料對比圖推向全息台。
「上古高密度合金完成嵌入。活性適應菌殼穩定，磐岩菌壘的物理硬度翻了一倍。」
林凡坐在主控位上，手指依次划過母巢內部的各項指標。
裂變熔爐菇主腔完全充盈，副腔維持在百分之六十四。
反重力矩陣的九枚晶格運轉平穩，紫晶備用能源被嚴密封在獨立艙。
聚能棱菇陣列完成重新排列，三十七個炮位蓄勢待發。
深層淨化菌根吃掉了金屬大陸外層近兩公里的高密度殘骸，停在了更深處。
秦雪在橫截面圖上圈出十三處紅點。
「這些位置有休眠報警器，結構比前一個複雜得多，不建議繼續往下吃。」
林凡切出星圖。
「夠用了。」
過去三天，秦雪硬生生拆開了血牙第三拾荒隊主船的底層資料庫。
全息投影上，燼海外圍的疆域全貌鋪展開來。
殘骸帶、輻射霧、斷裂航道和廢棄據點，把整片星區切割得支離破碎。
血牙星盜團卡住了外圍三條主航線，專門打劫誤入燼海的飛船。
秦雪點開幾段截獲的監控記錄。
畫面滿是電磁噪點。
一艘小型開採船剛靠近殘骸，三艘打著血牙標識的破船便從輻射塵里衝出。
先打引擎，再切通訊，最後靠牽引光束拖走整艘船。
第二段記錄彈出來。
血牙的人砸開貨艙，把活著的拾荒者按批次粗暴分流。
有戰鬥天賦的被戴上禁錮環，標上角斗場標籤；技術人員被趕進黑市工坊運輸船；剩下沒有價值的人，直接被塞進低溫冷凍囚籠。
咔。
錢多多手裡的營養磚被捏掉了一角。
碎屑掉在甲板上。
「這幫貨也配喘氣？」
白芷面無表情，直接劃掉了生命記錄的投影。
「他們有專門的上下游渠道，不是臨時起意。」
秦雪把勢力分布圖放大。
「血牙主隊約有一百六十艘戰艦。團長代號赤牙，常駐外圍紅齒港。」
「被我們殲滅的第三拾荒隊，只是他們最外圍撿漏的邊緣隊伍。」
林凡靠回椅背，視線在星圖上掃過。
「紅齒港在哪？」
秦雪指尖一點星圖左下方。
「距離我們七百二十萬公里。避開它需要繞行兩條重度輻射帶。」
白芷注意到星圖上另一處被紅框牢牢鎖定的區域。
「這裡是什麼？」
秦雪把那個紅框拉到最前。
那是一片密集到發黑的殘骸群。
資料庫在外圍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高危」和「高價值」標識。
「上古要塞群，距離四百萬公里。」
「血牙的記錄顯示，那裡殘留大量未知合金、完整能源井和古戰場倉庫。」
「但進去的船隊，十艘有九艘出不來。」
錢多多把剩下的營養磚扔回台子。
「剩下一艘呢？」
秦雪翻出一條報廢記錄。
「剩下一艘只回來半截，主控艙里沒有人。是自動導航把殘骸拖回了紅齒港。」
錢多多摸了摸下巴。
「這地方簡直是活人禁區。」
白芷將上古要塞群周邊的輻射層單獨分離出來。
「高壓靈能亂流，殘留火控陣列，未知生物信號，還有血牙設在外圍的巡邏線。」
「母巢直接靠過去會很顯眼。」
林凡手指在要塞群和當前位置之間連了一條線。
「設直線。」
秦雪輸入坐標的手指停住。
「直接從血牙領地中間穿過去？」
「嗯。」
白芷轉頭看他。
「太高調了。」
林凡劃掉星圖上的所有備用繞行路線。
「繞路浪費時間。」
秦雪展開風險推演條。
「直插要塞群，必定經過三處血牙巡邏區。觸發攔截的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林凡看著全息屏外灰暗寂寥的廢墟星空。
「那就順手清。」
白芷沒再開口，轉身將生命陣列切入戰備檔位。
「胖子的狀態只能應付中強度戰鬥，不要讓他開啟長線暴食。」
錢多多當即皺起眉頭。
「學姐，胖爺我這剛充上電就被限流，過分了吧？」
白芷抬眼瞥他。
「你上次差點把自己吃成病危案例。」
錢多多乾咳一聲，縮了縮脖子。
「成，我聽軍醫的。」
秦雪導入航線參數。
「母巢躍遷推進器損壞，只能依賴殘餘模塊加常規推進。」
林凡點開外部掛載項。
「反重力矩陣低功率維持，裂變熔爐菇供能卡在三成。」
「幽幻潛影孢子不開。」
秦雪確認指令。
「這會讓我們的靈能輪廓完全暴露在雷達上。」
「讓他們看。」
艦橋安靜了兩秒。
白芷的視線停在林凡的側臉上。
「你想拿血牙的炮火，試母巢的新外甲？」
林凡沒有否認。
「順便測測燼海的反應速度。」
秦雪按下脫離鍵。
母巢腹部的暗金菌絲從金屬裂縫中一根根強行拔出。
失去支撐的殘骸表面留下大片坑洞，轉瞬就被湧入的輻射塵填滿。
艦體尾部，十六台躍遷引擎毫無動靜，只有殘存的常規推進模塊亮起暗藍火光。
裂變熔爐菇內部生物腔室發出沉悶的搏動聲。
暗金外甲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紋路。
上古合金的晶格在靈能沖刷下，沿著裝甲邊緣逐塊點亮。
秦雪報出最終讀數。
「航線鎖定，目標上古要塞群。」
「預計常規航行四小時十七分，中途穿過兩片不穩定靈能區。」
林凡手掌壓上主控推桿。
「走。」
五百米長的龐大艦身緩緩轉向。
它沒有隱藏行跡，直接從金屬大陸殘骸的陰影里擠出，碾碎沿途的漂浮物，朝燼海深處提速。
十幾分鐘後，秦雪截獲了第一段雷達波。
「血牙外圍暗哨探到我們了。」
主屏邊緣亮起三個代表未知艦船的紅點，但對方沒有縮短距離。
片刻後，更遠處的空域傳來第二段接力掃描波。
「他們正在向主隊回傳我們的航向坐標。」
白芷盯著毫無掩飾的生命雷達網。
「暗處不止一撥人盯著。」
林凡沒去管那些紅點。
「讓他們盯。」
母巢不斷提速。
破碎炮塔、斷裂的合金空間站、被熔毀的星艦骨架在艦橋兩側飛速後退。
航行一小時零五分。
星圖右上角的安全閾值突然閃紅。
秦雪的終端爆出高頻警告音。
「前方空間參數異常斷層。」
白芷同步鎖死醫療艙隔離門。
「沒有生命體徵，但靈能壓強正在直線上升。」
林凡抬眼看向主屏。
極遠處的星空開始變形。
大片幽藍色的狂暴能量波從殘骸帶另一側席捲而來。
風暴所過之處，百米長的金屬廢件被頃刻氣化，只剩殘渣順著能量渦流瘋狂攪動。
秦雪當即查閱資料庫。
「極境靈能風暴。」
「波及範圍超過六十萬公里，正在正面切割我們的航線。」
錢多多拎著破障錘站到主控台後方。
「凡哥，這風暴看著太危險了，能繞不？」
秦雪看著跳動的推演路線。
「繞行需要九小時，並且會落入血牙的主包圍圈。」
林凡盯著那堵越來越近、幾乎要將虛空撕碎的幽藍高牆。
他雙手推平了所有外部裝甲的減壓翼。
「準備迎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