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啟動棱菇炮陣。
炮束餘波還在擾動前方通道。
旗艦中段被兩側引力強行撕扯。
原本藏在厚重裝甲下的維護夾層,暴露無遺。
秦雪將那處夾層標紅。
「動力腔外壁,支撐斷了兩根,還剩一道防爆隔層。」
林凡壓低推桿。
新生菌壘填進艦首凹陷區。
受損外甲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更粗壯的承力主骨。
六百米長的暗金艦體順著殘骸偏移的方向,斜插出去。
側向推進只噴發了短短一輪。
母巢越過碎裂的護盾發生器,直接撞上旗艦伸出的炮架。
接著,扎進中段裝甲。
厚重的軍用合金向內翻卷。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沿著骨架傳遍艙室。
旗艦中層走廊連續塌陷,尚未撤走的士兵被擠在隔離門前。
母巢向前再頂進數米。
暗金菌絲扣住破口,將兩艘龐然大物強行拉在同一條受力軸線上。
旗艦艦橋內。
克勞斯被猛烈撞擊甩下指揮台,肩膀砸斷了一塊扶板。
他爬起身,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
「近防炮呢!」
副官指向已經黑屏的武器控制頁。
「供能都被您抽去打主炮了。」
克勞斯掄起手臂,重重一巴掌扇了過去。
副官撞在通訊席上,額頭磕破,血流滿面。
他靠著設備沒動,連手都沒伸一下去扶那位最高執委。
尖銳的警報聲中,上百根深層淨化菌根鑽進裝甲破口。
墨灰色的根須貼著縱梁飛速蔓延。
外圍的暗金菌絲逐條繃緊,將主引擎腔室纏在正中。
林凡沒有下令大範圍分解。
旗艦還在承受引力撕扯。
這時候拆掉關鍵縱梁,會把母巢一起拖進重力斷裂帶。
秦雪在結構圖上逐一划掉危險區域。
只留出一條直插核心動力爐的狹窄通道。
「左側檢修井,往下兩層。」
菌根分泌酸液,溶開井壁,探入熱氣翻滾的維修間。
三名輪機兵正推著切割器狂奔而來。
一根晶刺無聲穿透配電箱。
二次晶爆切斷所有供電管線。
切割器連同應急照明一同熄滅,黑暗將輪機兵吞沒。
菌根繼續向下俯衝。
第一道防爆門重重閉合,門縫噴出高壓滅活劑。
沖在前面的菌絲表面迅速掛上一層寒霜。
林凡調高環境適應膜強度,切斷被凍脆的前端。
第二批菌根越過斷口,從門軸底部的縫隙強行擠入。
主屏上,秦雪解構出的路徑正在跳動。
核心動力爐進入緊急損管狀態。
備用隔層正在下沉,準備把受創的機艙整個拋離旗艦。
「它要甩掉動力段。」
林凡盯著隔層下方正在咬合的機械鎖,食指撥開一條單獨預留的攻擊迴路。
「讓它關。」
數枚超頻震爆菌刺順著菌根撐開的通道,滑入動力爐。
外層包裹的隔熱菌膜擋住滾燙的輻射。
菌刺穿過輸能管,卡進約束組件的死角。
轟。
重型機械隔層砸落。
主屏上的侵入通道變成灰色。
輪機長看著儀錶盤上的隔離完成提示,剛扶住操作台鬆了口氣。
動力爐內部突然傳來頻率極高的詭異震動。
最初,只是一顆螺帽崩落。
不到兩秒,整排固定螺栓集體偏移。
嵌在約束組件中的超頻震爆菌刺開始發威,高頻振盪直接引發內部支架的災難級共振。
林凡沒讓菌刺同時引爆。
第一枚崩開外環。
第二枚順著新裂口鑽入。
第三枚釘住負責緊急卸能的泄壓閥體。
輪機長用力拉動手柄,卸能閥紋絲不動。
操作屏上的爐壓直接飆過紅線。
隔層後方的承力結構接連崩潰,形變順著主引擎支架飛速蔓延。
「動力爐保不住了!」
這聲嘶吼傳回艦橋時,克勞斯已經退到了指揮椅後。
他掀開驗證蓋,把帶血的手掌按了上去。
隱藏在牆內的獨立逃生艙緩緩滑出。
座椅和備用導航終端亮著柔和的光。
副官扶著通訊台站起,滿臉是血地看向那道艙門。
「執委,艦上還有七百多名兄弟。」
克勞斯拔出配槍,槍口直指副官的眉心。
「留下組織撤離。」
副官站著沒動。
克勞斯把槍口往前用力捅了一下,隨後轉身鑽進逃生艙,砸下關門鍵。
艙門合攏的最後一秒,他聽見艦橋外傳來砸門的巨響。
他沒有回頭。
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外環還有他的秘密帳戶。
活下來,他有的是辦法把鍋推給死人。
逃生艙脫離導軌,貼著旗艦背部的盲區悄然彈出。
克勞斯快速輸入私人坐標,切斷執委身份廣播。
母巢艦橋。
秦雪屏幕上亮起一條預測航跡。
「他出來了,右上方九公里。」
林凡看了一眼逃生艙的三維結構。
厚實的隔熱層包著乘員區。
唯一裸露在外的小型導航頭,正在高頻讀取重力磨盤的引力變化。
「讓他再跑兩步。」
逃生艙越過旗艦散熱架,姿態噴口連續噴射。
它朝著兩團巨大殘骸間的引力空隙鑽去。
秦雪敲擊鍵盤,通過繳獲的網絡,精準截住那道潛行的生物認證。
逃生艙內。
通訊屏幕突兀亮起。
克勞斯一把攥住扶手。
屏幕里,出現了林凡那張平靜的臉。
「你的人,還在船上。」
克勞斯盯著林凡,胸口劇烈起伏,扯著嗓子大吼。
「你要多少物資!我都能給!」
林凡看向逃生艙後方的標記。
幾團早就埋伏好的寂影孢子,借著殘骸掩護,貼上了導航頭外殼。
秦雪按下公放鍵。
克勞斯的求饒聲,順著未斷的執委網絡,傳進殘存戰艦的每一座艦橋。
那些還在死守陣地、等待長官指令的紅齒港艦長們,定在原地。
最高執委,自己跑了。
林凡看著屏幕里的克勞斯,語氣平淡。
「你留著吧。」
附著在導航頭上的寂影孢子,無聲爆裂。
強幹擾粉塵糊死探頭。
靈能感知當場中斷。
預定航跡還在死板地執行,卻根本看不見前方已經移動的引力邊界。
克勞斯撲向手動操控台。
遲了。
左側姿態噴口全力開火。
右側外殼卻被極速收束的亂流一把拖住,狠狠向後對摺。
固定座椅的底板接連拔起。
通訊畫面劇烈顛簸。
克勞斯伸向鍵盤的手懸在半空,兩塊艙壁從兩側合攏。
噗。
公共頻道里傳來一聲短促的擠壓聲。
代表最高執委的光點熄滅。
林凡關掉畫面。
手指撥開控制閥,釋放母巢與旗艦之間的承力鎖死狀態。
「退出動力段。」
秦雪推入脫離路線。
母巢借著兩艦裝甲形變的殘餘彈力,拔出艦首。
退走前,一根菌根蠻橫地扯下了裝在厚甲里的核心數據櫃。
下一秒。
動力爐約束環崩碎。
恐怖的高壓能量沖爆內部隔層,從旗艦中段破口狂噴而出。
本就變形的縱梁當場斷開。
千米長的龐然大物斷成數截。
核心殉爆的白光照亮了深淵,重力磨盤深處的金屬碎屑被照得雪亮,隨即被不同方向的引力瘋狂撕散。
母巢貼著一塊厚重裝甲下潛,從容避開第一波碎片雨。
秦雪盯著受力頁,突然出聲。
「外圍牽引力在下降。」
旗艦殉爆失控的穩定場,衝散了外部亂流。
交錯的引力邊界被短暫推開,在這片死地里硬生生砸出一塊安全的停泊區。
遠處,倖存的紅齒港戰艦集體熄火。
紅色的敵意識別燈,一盞接一盞跳成代表投降的白色。
一艘重炮艦主動解除所有武裝,發送了動力艙坐標,請求母巢牽引。
另一艘護衛艦的艦長,直接把全艦最高控制權交了出來。
秦雪將受降請求匯總,切到主屏。
林凡掃了一眼。
「武器斷電,所有人員滾去各自前艙待命。」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
「誰敢去碰自毀迴路,連人帶船一起分解。」
話音剛落。
一艘遲疑不決的突擊艦突然亮起火光。
還沒等火勢蔓延,就被旁邊肆虐的亂流一口捲走,連渣都沒剩。
剩下的戰艦立刻照辦。
母巢龐大的身軀平穩降落。
停靠在旗艦留下的一段主承力骨架上。
暗金菌絲從腹部探出,接觸殘骸,扣住幾十個受力點。
秦雪確認停靠狀態穩定。
林凡拉開全部分解腔的限制鎖。
「開飯了。」
第一批墨灰菌根,狠狠扎進旗艦裝甲。
順著尚未冷卻的金屬夾層,朝著前方的殘骸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