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撞角擦過母巢前甲,整片艦腹重重拍上抬起的艦首。
碰撞沿著骨架傳進艦橋。
林凡的肩膀被固定帶勒住,面前的屏幕接連黑了幾秒。
母巢前端的磐岩菌壘成片崩裂,下面的活性適應菌殼迅速變硬,硬生生頂住了插進護層的金屬撞角。
敵艦卻沒能撐住。
它原本靠翼板分散逆潮壓力,眼下艦腹挨了重創,主骨架朝內彎折,兩側翼板被逆潮生生扯斷。
一道裂縫從底艙一路撕到艦橋前方。
正在加速的推進段繼續往前擠,把中間幾間設備艙擠得變了形。
岑骸砸在火控台上,白骨面具磕碎半邊,血順著額頭淌進眼眶。
他胡亂抹了一把,抬起頭,發現主屏前方全是一片暗金色的菌殼。
母巢艦首的裝甲正在分開。
深處的分解腔露了出來,幾排承重菌柱向兩側撐開,正對著旗艦那段塌陷的艦腹。
「反推!開反推!」
岑骸踹翻椅子撲向駕駛席。
操作員癱在椅子上,指著熄滅的推進分區,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林凡沒動火控。
暗金菌絲越過斷開的裝甲,一束扣進翼板根部,一束扎進裂開的主艙,貼著敵艦骨架迅速分叉。
敵艦反推口剛亮起亮光,林凡便收緊了前端菌索。
旗艦硬是被往前拖了幾米。
艦腹裝甲被分解腔邊緣成片刮下,裡頭的設備接連擠進母巢。
秦雪鎖住後段受力圖。
「再往裡收,尾部錨點要超載了。」
林凡停下動作,先讓菌根從旗艦底下穿出去,鑽進港體基座的空艙,緊緊繞住裡面那根完好的大橫樑。
新支路拉緊後,他才重新收縮前端菌束。
「先固定骨架,動力段暫時不拆。」
母巢把敵艦拽進分解腔,龐大的艦身壓在緩衝菌層上。
艦尾仍露在外面,推進口噴出的尾焰忽明忽暗。
周圍三艘梭形艦來不及剎車,只能緊急抬高一側翼板,貼著母巢兩邊擦了過去。
原本衝著錨點來的撞角划過外甲,掀飛大片碎屑,卻再也夠不到下方的主索。
林凡留下兩組菌索繼續拉拽旗艦,其餘菌根順著這些新添的傷口驟然探了出去。
第一艘敵艦外甲被擦破,墨灰色的鬚根直接鑽進裂口,在艦身表面勒出一條長長的固定束。
第二艘撞掉母巢側面一塊護板。
艦首剛越過艦橋,尾部噴口就被甩出的菌索死死纏住。
第三艘離得稍遠,林凡沒硬拽,只讓一束菌根扣住它掠過時帶走的一截泊位架。
那段廢鐵卡在敵艦肚子上,正隨著艦身一起往外翻。
三艘船同時拼命加大推力。
秦雪的主屏上,逃逸航線一條接一條亮起,這幫人頭也不回地往外竄。
旗艦內部卻突然傳出連續的供能脈衝。
秦雪切進被菌絲連上的檢修口,拉出一段標紅指令。
「動力爐正在解除限流,艦橋有手動觸發器。」
林凡分出淨化菌根,順著輸能環往後找。
剛穿過隔艙,厚重的應急閘板轟然落下。
菌根被砸斷幾束。
剩下的迅速繞向門框,可裡頭的溫度飆升,分解速度慢了一大截。
岑骸已經把生物認證按進控制台。
手動觸發器還需要一枚實體鑰匙。
他一把拽開領口,哆嗦著手去扯掛在胸前的金屬片。
「想吃我的船?那就給我一塊兒死!」
錢多多在醫療區看著這畫面,一把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白芷剛伸手去攔,錢多多已經把胸腹限制器重新扣回鎖位。
「學姐放心,我不開長線暴食,就進去把這孫子拎出來。」
白芷掃了一眼他的儲能。
剛才補進去的靈能是夠用了,但他胸口那些舊傷,絕對經不起再硬扛一輪。
林凡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
「學姐,給他看住傷口,我把裡頭的火力清掉。」
錢多多一把抓起破障錘。
母巢內門彈開。
分解腔與旗艦之間長出一條厚實的暗金菌橋,橋面直通敵艦破開的肚子。
他穿戴好破曉作戰服,肩背浮現出金色的饕餮鎧甲,踩著菌橋沖了進去。
兩名拾荒者守在隔艙口。
槍管剛抬起,地縫裡鑽出的菌絲瞬間纏死了他們的關節。
錢多多從兩人中間橫撞過去,錘柄頂開擋路的支架,連頭都沒回。
林凡跟著他的腳步修補落腳點。
塌陷的鐵板被鋪平,側面的漏氣口也被黏液封死。
白芷的聲音跟進。
「前面別跳,右邊通道能走。」
錢多多硬生生收住發力的腿,轉過一堵斷牆,前方就是已經彎折變形的艦橋裝甲門。
秦雪把門框承力點標成紅框,發進他的視野。
破障錘掄圓了砸下去。
第一錘,外層裝甲碎裂。
第二錘,變形的門栓斷成兩截。
整片厚實的門板朝裡頭砸倒,把躲在後面的警衛壓得吐血哀嚎。
錢多多胸口驟然一抽,腳步停了半拍。
艦橋里,岑骸終於把鑰匙捅進了插孔。
他眼裡透出狠厲,捏著鑰匙就要往下按。
錢多多一眼掃過去,提著錘頭直接往檯面上一壓。
砰的一聲,控制台四分五裂。
鑰匙連著鎖孔被生生砸進底座。
岑骸的手腕直接被壓扁,一聲悽厲的慘叫在艦橋里迴蕩。
錢多多伸出胖手,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把人從操作台廢墟里提溜起來。
「還想撞胖爺的船?」
岑骸雙腳騰空,斷裂的面具滑到下巴,喉嚨里只能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錢多多把他往旁邊一扔。
暗金菌索立刻竄上來,把人的四肢捆了個結實,死死扣在彎折的椅子扶手上。
「凡哥,人拿住了!」
林凡沒去管裡頭的俘虜。
外頭那三艘逃船已經拉直了菌束。
其中一艘眼看掙不脫,乾脆切斷了尾段,想把纏滿菌絲的推進器一起扔掉。
他把深層淨化菌根拆成細線,貼著敵艦裡面的承重架往前鑽。
先分解固定件,再順勢扎穿能源管路。
逃船的姿態噴口驟然熄滅。
沒推力扛著,逆潮一把將艦身往外扯。
被菌根扣住的骨架卻牢牢留在原處,大片裝甲硬生生剝落下來。
林凡順勢收攏鬚根,把露出來的動力核心全拽回分解腔。
第二艘的肚子被扎穿。
灰藍色的隔離液順著裂縫直噴,菌根貼住儲罐,把整隻大罐從底座上撬了出來。
第三艘還在死命掙扎。
艦長讓人引爆了卡在底下的廢棄泊位架,爆破的火光剛亮,淨化菌根已經鑽進了前頭的主艙。
船殼順著菌根啃出的路徑塌陷。
失壓氣流把雜物全噴出裂口,整個尾段隨後被逆潮擰斷。
雷達上最後三個活動標記一併熄滅。
秦雪把繳獲的液膜儲罐轉進封閉區,緊接著把旗艦導航櫃裡還能用的數據存了下來。
「航行日誌完整,供液設備也摳下來了。」
母巢前端破損的菌層開始結膜。
分解敵艦抽取的物質填進承重支路,幾處發燙的迴路總算冷卻下來。
林凡剛準備讓錢多多帶人撤回,腳下卻突然傳來一陣緩慢的傾斜。
沒有炮火聲。
太空港深處,那根吃著尾部受力的大橫樑,正在往下沉。
秦雪猛地切出外部受力圖。
先前一片安穩的綠區接連飄紅,一道巨大的裂口從基座下方一路撕了上來。
「波峰提前到了!」
舷窗外頭,堆在太空港背面的紫色能量越積越高。
逆潮壓過斷塔,連那片巨大的殘骸都開始緩緩轉動。
秦雪一把按住正往下滑的終端,聲音緊繃。
「基座在裂,錨點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