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城發生的事自然不可能隱藏,已經像迅速傳開,有越來越多人知道了此事。
江南的一處客棧內。
一位身形高大的老者正在喝酒,耳朵則聽著八方。
若是魔教中人在此,或許能認出這是他們的左使向問天,在教中的地位僅次於教主。
但就算知道,此刻也不敢去恭惟,反而可能會去報信。
因為他此刻已被東方不敗猜忌,正在江湖中流亡。
同樣,他為了恢復自己的地位,對抗東方不敗,正在伺機打聽前教主任教主的訊息,想把任我行請回來,換一個教主。
他此刻神色頗為吃驚。
就在剛才,他聽聞了嵩山派各大高手在衡山慘敗於神秘人的事。
「怎麼可能?根據我的調查,任教主不是被困在這西湖附近嗎?還能有誰有如此厲害的吸星大法?」
他心中疑惑,沒法平靜。
這是日月神教高層才知道的秘密。
前教主任我行並未是死去,而是因為被東方不敗才消失不見的,實際上被困住了。
原本他與東方不敗平級,現在對方突然高他一頭,加上這些年來他愈發看不慣東方不敗的所作所為,雙方便起了衝突,他難以在教中繼續待下去。
知道東方不敗在猜忌自己,他索性離開日月神教,逃到江南來專門調查此事。
他隱姓埋名,憑藉一些蛛絲馬跡已經初步鎖定了教主被困確切範圍。
任教主多半被困江南西湖一帶的隱秘囚牢之中,如今寸步難出。
按理說根本不可能脫身北上去衡山助那曲洋。
但普天之下,據他所知,唯有任教主一人修煉吸星大法。
此功算是魔教最為詭秘霸道的絕學之一,旁人難以習得,總不能任教主有傳人了吧。
「不可能,當年就沒有傳人,若是被困,又怎麼教出傳人?若是傳人,年紀輕輕怎會有此功力?」
向問天皺眉,千里之外的衡山驟然出現一位能徒手化盡頂尖高手內力,手法酷似吸星大法的絕頂高人,絕對要有任教主這種功力才行。
徒弟太年輕,想達到這一步太難了。
難不成……任教主脫困了?跑去救曲洋,想收攏舊部反攻東方不敗?
若是教主真的脫困,為何不第一時間聯絡自己?為何隱匿行蹤,先現身衡山,江南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若不是任教主脫困,那衡山那位神秘高手如何施展出酷似吸星大法的手法?這半路殺出的神秘高人又是何方神聖?
想到各種可能,向問天心頭狂跳。
他腦中無數線索跳動,排除一些猜測,剩下一個最大的可能,但也最不敢輕易確認的猜測。
向問天臉色變幻不停。
「多想無益,過去看看能否找到人,再不濟也想辦法見到曲洋。」
他決定向衡山趕去探查此事,連夜便出發,結果到了衡山以後並沒有調查出什麼。
找不到正主,他只能選擇暗中尋找曲洋,這個當事人肯定知道具體情況。
順著蛛絲馬跡,他不知不覺追到了福州,來到福威鏢局。
這個最近聲名鵲起的勢力他有所耳聞,聽說這代的總鏢頭修成了當年威名赫赫的辟邪劍法,大有成為下一個林遠圖的趨勢。
只是他有點奇怪,曲洋為何要來這裡,難不成救了曲洋的高人在此處?
若能見到曲洋,那神秘高人究竟是不是任教主,或許很快就能弄明白了。
他喬裝打扮,準備混入福威鏢局,卻發現這鏢局選人很嚴格,緣由是前不久曾經發生失竊事件。
就在向問天頭疼潛入福威鏢局有點困難時,聽說鏢局少主將大婚,還是迎娶華山掌門岳不群的愛女。
整個福威鏢局都熱鬧起來,兩大勢力聯姻即便是放在江湖中都是一件大事,不少門派都要派人來慶祝。
福威鏢局為此要擴建宅院,布置禮堂,對相關人員的需求便多了起來。
向問天順勢混入布置婚禮的匠人之中,暗中尋找曲洋。
不知不覺就到了婚禮這天,向問天依舊沒有找到人,不免有些著急。
婚慶當天一早,福威鏢局就變得喜氣洋洋。
向問天一身粗布短衣,頭綁青布,低著頭布置紅毯,眼角餘光偷偷把整座莊園掃了個遍。
「還是沒有,不會藏在後院吧?」
向問天皺眉,根據線索,曲洋就是進了福威鏢局,怎麼現在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半點蹤跡也沒有。
這曲洋若找不到,再想摸清楚衡山事變的具體情況可就無從下手了。
「等客人全出來在看看吧。」
他壓下急切。
隨著紅綢掛滿了迴廊,燈籠順著紅毯掛了兩排,喜字貼遍了門戶,匠人們進進出出,場所很快布置完畢。
「各位師傅辛苦了,接下來坐著喝茶,等婚禮開始喝喜酒即可。」
史鏢頭走過來,招呼一行人到旁邊坐下,這種喜慶日子肯定是要讓人吃喜酒的。
眾多匠人開開心心到了飯桌邊坐下,吃著瓜果點心,議論著這次的喜事。
福威鏢局與華山派聯姻的訊息在這些日子早已傳遍江湖,此刻四方賓客從天不亮便絡繹不絕地趕來。
向問天看著那總鏢頭與王夫人在門口接待客人,門口的車馬排出去老遠,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向問天坐在角落,目光在賓客之間來回挪動。
還是沒有看到曲洋。
今天若尋不到,今日婚禮一過,客人散去,他便更沒機會了。
忽然,他看到一個帶著斗篷的女子在門外出現,不由驚訝。
「聖姑!她來這裡做什麼,不怕被正道中人發現?」
向問天詫異,旋即反應過來,
自己猜測衡山的神秘高手可能是教主,聖姑也可能會這麼懷疑。
有類似想法的話,二人都查到這裡倒也正常。
「不知道她查得怎麼樣了?」
向問天不免希望聖姑已經查清楚了。
「兄弟,來喝一杯。」
旁邊的匠人給他敬酒,向問天趕緊回應。
今天喜堂設在擴修的宅院外,隨著吉時將至,樂班坐到廊下,很快鑼鼓嗩吶的聲音響起來,現場變得更為熱鬧。
這次五嶽各派與地方豪俠,還有鏢局同行都派人來了,陸續上前道賀送禮,
禮單唱名的聲音此起彼伏,各種金銀珠寶,奇珍異寶都有,大量賀喜的話語交織在一起,顯得熱熱鬧鬧。
最讓向問天驚訝的是武當少林居然都排出弟子前來送禮,給足了面子,也讓很多門派徹底意識到福威鏢局今時不同往日了。
時間流逝,時間來到了黃昏。
噼里啪啦。
鞭炮響起來,碎屑撒了滿大門口。
「新郎接新娘子回來囉!」
錢鏢頭高聲吆喝,眾人紛紛靠過去。
只見一新郎一表人才,俊秀無比,正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尊八抬大轎到來。
「當真是俊俏郎君。」
向問天稱讚,他目光不經意掃過樂班,目光不由一凝,感覺頗為眼熟,又急忙看了回去。
「曲洋!」
他險些驚撥出來,因為曲洋在敲鑼。
即便對方易容改變了些,但他還是從眉目間認了出來。
旁邊的吹嗩吶的人也有點熟悉,他反應過來,這人是劉正風是誰?
兩個前不久鬧得江湖動盪的人,居然在這裡給人吹嗩吶,敲鑼鼓。
向問天呼吸一滯,感覺太荒唐了吧,一時間有點不相信,瞪大眼睛多看了幾眼。
他應該沒有認錯,他與曲洋算是頗為相熟,共事多年,又怎麼會認不出來?
擔心二人身份暴露帶來麻煩,他連忙轉頭,沒有多看。
「他們為何會在這裡給人奏樂?難不成他們被救,還和這福威鏢局有關係?」
他沒有多看,繼續隨著眾多賓客齊齊轉身望向大門,不然顯得太異常。
門口,一身大紅喜服的尹平志從馬背上落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
他平日裡那副從容淡然的神色,今日也被喜服襯出幾分喜慶。
他身後八抬大轎停下,這轎子自然不可能從華山抬過來,而是先到附近酒樓再去接過來。
在轎子後面,岳不群帶人騎馬跟著,令狐沖也在,但卻醉醺醺的,神色疲憊,意志消沉,若非師父強行讓他跟著,他根本不願意前來。
尹平志將帘子掀開,岳靈珊鳳冠霞帔,紅蓋頭垂落擋住臉龐,其母寧中則穿著禮服坐在旁邊。
「平之,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寧中則將女兒的纖纖玉手放在尹平志手中,語重心長。
「岳母放心,我會待靈珊好的。」
尹平志微笑點頭,轉身揹著岳靈珊過門,隨後放下來。
岳靈珊跨過火盆,步入喜堂。
林震南與王夫人端坐主位,滿臉喜色,頻頻向四方賓客拱手,笑著看著兒子帶著兒媳來到中央。
王夫人望著蓋頭下的苗條身影,眼角含笑,心底還是滿意這個媳婦兒。
至於那點對岳靈珊身份的猜忌,也被今日滿堂的喜氣衝散,就像他爹說的,入了他林家的門,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岳不群和寧中則跟著進來,同樣滿面紅光,與前來道賀的人道謝,眉宇間是掩不住的高興。
這門親事已成,福威鏢局這股強橫勢力便與華山牢牢綁在了一處,華山的勢單力薄局面將被改寫,他這一步棋總算走完了。
賓客之中的各派站起來紛紛恭賀,尹平志和岳靈珊來到禮堂之內。
天松道長領著泰山派門人連聲誇讚新郎新娘都是郎才女貌。
定逸師太與恆山女尼們合十道吉,祝百年好合。
儀琳立在師姐身後,一身素衣,目光複雜地落在堂中那抹大紅嬌俏身影上,指尖悄悄攥住了僧袍,羨慕無比,她竟幻想過穿著鳳冠霞帔站在這裡。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急忙心中對自己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向問天坐在角落,沒有往前湊。
曲洋找到了,等會兒找個機會去接觸即可,現在不適合見面。
不然,這滿場五嶽高手,包括那位偽善的華山掌門,若發現他的身份,今天想脫身都難。
他覺得這場婚禮沒有那麼簡單,多半是岳不群主動為熱鬧之。
廊下樂班之中,曲洋趁敲鑼的間隙,抬眼朝角落裡那個粗布匠人掃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一拜天地!」
婚禮正式開始,奏樂驟然一停,隨著新人拜謝以後再奏。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頓時又是一陣笑聲、祝賀聲,伴隨著奏樂,眾賓開始享用喜酒佳肴。
嗩吶高奏、鑼鼓喧天的熱鬧持續了一陣,隨後突然安靜,換了悠揚安靜的調子,琴聲如淙淙流水迴蕩起來。
不知何時,曲洋面前多了古琴,他正十指撫弦,琴音清越,如山泉流淌。
旁邊的劉正風持簫和聲,簫聲悠遠,如晚風穿林,潤物無形。
聖姑聽到這聲音,不由看了過去。
她是裝作賀喜的江湖散客混進來的,此刻聽到這一琴一簫演奏,琴簫交織,高低相和,配合無間,不由心生驚訝。
她驚訝的不是調子,而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當然,這曲子聽起來也格外出色。
在場不少客人都側耳傾聽起來。
若剛才的喜慶調子聽的人耳朵嗡嗡,想吃了大火燒的熱菜,如今的悠揚音樂則像飯後一壺清茶,讓人心曠神怡。
只聽得琴聲曠達灑脫,簫聲蒼涼深沉,琴瑟和鳴,搭配地恰到好處。
這些樂聲里沒有半分世俗的喧譁熱鬧,反倒有一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閒情逸緻。
滿院賓客起初還在交頭接耳,聽著聽著竟一個個安靜下來,感覺自己像看透了功名利祿,遁出紅塵,笑傲江湖,不少人面露神往。
也有人驚訝地看向二人,沒想到這些樂人中也有如此大師。
向問天聽著二人演奏,心中疑惑。
對曲洋來說,這等曲子必然珍貴無比,卻願意在這裡演奏,這福威鏢局絕對不簡單。
尹平志拉著岳靈珊的手,聽著這笑傲江湖的曲子,心中寧靜,格外滿足。
岳靈珊則想到自己幫助父親做賊,去爭奪什麼武功秘籍,被迫陷入勾心鬥角、追名逐利的瑣事之中,若能像這曲子這般灑脫就好了。
不止他,諸多江湖中人都心有所感。
一曲終了,滿堂寂靜,尤在回味,直到有人鼓掌才如夢初醒般爆出喝彩聲,紛紛誇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