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張靈玉以「北境蒼潭」為領域根基。
催發出的數道陰毒刁鑽,兼具追擊與侵蝕效果的「游蚓雷」。
王玄眼中並無波瀾。
就在那數道漆黑雷光如同毒蛇出洞,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剎那。
王玄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一般,驟然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近乎瞬移般的消失。
兔符咒賦予的極致速度與對空間的微妙掌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靈玉只覺得眼前一花。
王玄的氣息便已徹底脫離了他「北境蒼潭」的鎖定範圍。
甚至連那數道「游蚓雷」都失去了目標,茫然地在空中游弋了一下。
隨即因為失去操控而緩緩消散在領域之中。
「這怎麼可能?!!」
張靈玉心中警兆狂鳴!
他全力維持著「北境蒼潭」,精神高度集中,感知領域內的一切細微變化。
然而,他根本「看」不到王玄是如何移動的!
對方的速度,已然超越了他動態視覺和常規感知的捕捉極限!
下一瞬,一股極度凝聚帶著毀滅性高溫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在他背後極近的距離爆發!
張靈玉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能憑藉戰鬥本能和對危機的敏銳直覺,感受到背後那兩道猩紅光芒的熾熱與銳利。
躲,已經來不及了!
「御!」
張靈玉低吼一聲,再顧不得心中對「水髒雷」那複雜難言的情緒。
生死關頭,所有的矜持猶豫自我厭惡都必須放下!
他體內陰五雷之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噴薄!
深黑色粘稠如泥漿般的「水髒雷」,不再是攻擊的形態。
而是如同活物般,從他周身毛孔、從腳下的「北境蒼潭」中洶湧而出。
瞬間將他整個人層層包裹覆蓋!
形成了一個不斷流轉厚實無比的黑色「水髒雷」防護球體。
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強防禦姿態。
將陰雷的「至陰至柔」,「厚重污濁」特性發揮到極致。
用以化解王玄即將到來的攻擊。
就在黑色雷球成型的瞬間,王玄眼中迸發的兩道凝練猩紅雷射,已然射至!
「滋滋滋滋——!!!」
雷射與厚實粘稠的「水髒雷」護層猛烈接觸。
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燒紅烙鐵浸入冷水般的劇烈聲響!
高密度能量與至陰雷炁相互湮滅對抗消磨。
張靈玉身在雷球內部,能清晰地感受到外層「水髒雷」在雷射衝擊下急速消耗蒸髮帶來的壓力。
他不得不持續輸出大量炁息,維持雷球的厚度和穩定。
那兩道雷射中蘊含的穿透力和高溫,遠超他的預估。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
三秒後,雷射驟然消失。
包裹張靈玉的黑色「水髒雷」球體緩緩散開收縮。
重新融入他腳下的「北境蒼潭」領域,或者回歸他體內。
張靈玉的身形重新顯露出來。
他道袍的背部位置,出現了兩個清晰的、邊緣焦黑的孔洞。
孔洞對應的內部,原本厚實的「水髒雷」防護層被徹底洞穿蒸發,露出了下面道袍的布料。
甚至能隱約看到布料下張靈玉背部的皮膚。
雖然皮膚只是微微發紅,並未被灼傷。
但這清晰地表明,王玄的雷射,已經穿透了他的全力防禦。
在張靈玉身前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不規則的黑灰色硬塊。
那是被雷射瞬間高溫灼燒後,部分「水髒雷」炁息與空氣中雜質結合、凝固形成的奇特產物。
張靈玉微微喘息,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維持高強度防禦的消耗不小。
他轉過身,看向不知何時已經退到「北境蒼潭」領域邊緣的王玄,眼神複雜。
他很清楚,王玄留手了。
那兩道雷射在最後接觸到他背部皮膚前,能量恰好衰減到不足以造成傷害的程度。
對方對力量的控制,精準得可怕。
而且,如果對方願意,完全可以在他全力防禦雷射時,從其他方向發起更致命的攻擊。
這場對決,他敗得毫無懸念,甚至可以說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王玄看著張靈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開口說出的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靈玉真人,你這『水髒雷』……用得倒是光明正大,全力以赴。為了保命,倒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張靈玉聞言,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和更深層的痛苦。這正是他心結所在。
王玄卻沒停,繼續用平淡卻尖銳的語氣說道:
「真是有意思。龍虎山五雷正法,陽五雷清淨剛正,陰五雷厚重綿長,本無高下之分,皆是直指大道的通天正法。到了你這兒,反倒成了見不得人的東西,成了心魔執念?」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張靈玉心頭:
「你知不知道,你這份『不願接受』的力量,是這天下多少異人夢寐以求、強求不得的機緣?是那些真正在泥濘里掙扎、為了一絲變強的可能不惜一切代價的人,想都不敢想的通天捷徑?」
王玄搖了搖頭,語氣中的嘲諷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
「守著一座金山哭窮,端著金碗要飯。張靈玉,你這副做派,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我要是張之維,就應該把你扔進雞窩中!」
這些話,狠狠的刺入張靈玉心中最敏感最不願面對的區域。
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拳頭不自覺握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王玄的話難聽至極,甚至帶著侮辱。
但奇怪的是,張靈玉心中那股因為動用陰雷而產生的強烈自我厭惡和牴觸。
在這些尖銳話語的衝擊下,反而……有了一絲鬆動。
是啊,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麼?
執著於純潔?
執著於完美?
執著於必須匹配心中那個理想的自己?
可這水髒雷的力量,確確實實來源於自身。
是自己苦修所得,是自己如今能夠動用的最強的手段。
在剛才生死一線的防禦中,正是這份力量保護了自己。
師父從未說過陰雷是邪道,只說是另一種道路。
自己這般抗拒,究竟是秉持道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著相與我執?
終於,張靈玉緩緩抬起頭,看向王玄。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運轉陰雷。
腳下覆蓋場地的「北境蒼潭」領域,那粘稠的黑色泥沼開始緩緩收斂消退,退回他的體內。
幾個呼吸間,場地恢復了原狀,只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黑灰色硬塊。
張靈玉對著王玄,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比開場時更加正式、更加深沉的揖禮。
「靈玉……多謝王玄道友指點。」
他的聲音還有些乾澀,但語氣誠懇。
「道友不僅手下留情,保全靈玉顏面,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靈玉愚鈍,執迷於外相,確實辜負了師門傳承,也……小覷了這陰陽五雷的正法真意。」
他頓了頓,再次躬身:
「此番對戰,靈玉受益匪淺。道友相助之情,靈玉銘記於心。此禮,謝道友賜教與點撥。」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向王玄,而是轉向場邊還有些發愣的裁判榮山,朗聲道:
「榮山師兄!師弟技不如人,已然認輸。還請師兄宣布比賽結果!」
榮山被他這一喊,才猛地回過神來。
「王玄對戰張靈玉!張靈玉認輸!勝者,王玄!」
聲音傳遍賽場,觀眾席上響起一片譁然與議論。
許多人沒聽清王玄對張靈玉說了什麼,只看到張靈玉被雷射逼出最強防禦。
然後兩人似乎交談了幾句,張靈玉就主動認輸行禮了。
這結果雖不意外,但過程卻透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王玄聽到宣布,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平穩地朝著場下走去。
經過主看台時,他的目光與端坐其上的老天師張之維,在空中短暫交匯。
張之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
王玄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張之維的眼中,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同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下一場!」
榮山定了定神,繼續履行裁判職責。
「馮寶寶,對戰張楚嵐!請雙方選手入場,準備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