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兩點。
京城西山招待所。
這座建築坐落於西山腳下,青灰色的外牆,簡潔的線條,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識。
周圍是茂密的樹林,只有一條柏油路蜿蜒而入,路口設有崗哨,戒備森嚴。
招待所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身著特製作戰服,手持制式步槍,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像兩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微風拂過時,衣角才會輕輕擺動。
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柏油路緩緩駛來,停在招待所門口。
車門打開,王玄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閒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年輕人。
但當他站直身體,抬起頭看向招待所大門時,那種無形的氣場讓兩名士兵同時繃緊了神經。
其中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你好,請問是王玄王先生嗎?」
聲音洪亮,但語氣很恭敬。
王玄點頭。
「是我。」
「你好王先生,首長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士兵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帶路。
王玄跟在他身後,走進招待所大門。
內部裝修很簡潔,但用料考究。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風格古樸。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士兵帶著王玄來到電梯前,按下三樓的按鈕。
電梯上行,幾乎沒有聲音。
三樓到了,電梯門打開。
走廊比一樓更加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響。
士兵帶著王玄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
「王先生,就是這裡。」
士兵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房間不大,大約十來個平方。
裝修依然簡潔,兩個深棕色的皮質沙發相對擺放,中間是一個紅木茶几。
窗戶拉著百葉窗,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正對著門口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年紀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軍便服,坐姿筆挺,雙手放在膝蓋上。
當門打開時,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王玄身上。
那是一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睛,深邃,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玄走進房間。
男人站起身,伸出右手。
「王先生你好!我是京城守備軍第一軍陳國榮!」
他的聲音很洪亮,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當他站起來的瞬間,一股鐵血般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不是刻意釋放的壓力,而是一個人經歷了無數生死戰場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氣勢。
像一把出鞘的刀,雖已入鞘,但鋒芒猶在。
王玄面色不變,同樣伸出右手。
「陳首長你好,我是王玄。」
兩隻手握在一起。
陳國榮的手很粗糙,布滿老繭,握力很大。
王玄的手則很穩,像鐵鑄的一樣。
兩人都沒有試探對方的意思,只是簡單地握了握,就鬆開了。
「請坐。」
陳國榮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王玄坐下。
陳國榮也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一直看著王玄。
「小王啊,」
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對了,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王玄點頭。
「可以。」
他不在乎稱呼。
而且,陳國榮這樣的交流方式,顯得比較親近,至少表面上如此。
陳國榮笑了,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小王啊,周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他開門見山。
「國家不會怪你。周家勾結外敵,證據確鑿,你處理了他們,是為國家除害。這一點,上面有共識。」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同時,你發現漢奸的事情也不會嘉獎。希望你能見諒啊,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對吧?」
這話說得很直白。
周家的事情,國家不會追究王玄的責任,但也不會公開表彰。
因為這種事傳出去,會影響國家形象。
一個京城異人世家,居然和櫻花國勾結,這會讓外界怎麼想?
所以,冷處理是最好的選擇。
王玄明白這個道理。
他點頭。
「嗯,這點小事無所謂的。我會告知參與此事的人不外傳。」
陳國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哈哈哈,到底是能取代無根生成為全性掌門的人,就是有氣度。」
他笑了幾聲,然後突然問。
「小王,你今年多大了?」
「虛歲二十。」王玄說。
「二十啊……」
陳國榮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真年輕啊。我二十歲的時候,還在戰場上跟鬼子拼命呢。」
王玄挑了挑眉。
「陳首長也認識無根生?」
「認識。」
陳國榮說,「當時三十六賊的大名異人界誰不知道。」
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什麼。
「你看我多大了?」
王玄仔細看了看他。
「六十?」
陳國榮笑了。
「哈哈哈,我今年快九十了。」
王玄心中一動。
快九十了?但從外表看,最多六十出頭。這顯然不是普通人的衰老速度。
陳國榮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我是異人,雖然天賦一般,但年輕時得過一些機緣,所以老得慢。再加上平時注意鍛鍊保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玄。
「甲申之亂我也經歷過。那個時候,我才剛參軍不久。1944年,我十八歲,在華北戰場打游擊。」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當時外敵入侵,國難當頭。異人界也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張全力抗戰,一派主張保存實力。全性那時候,也在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