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你來了。」
呂良開口,聲音很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王玄走到他面前,停下。
「嗯。如何了?」
呂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上。
左手掌心,浮現出一團藍色的光芒。
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像湖水,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溫潤的炁息。
明魂術。
或者說,雙全手的藍手。
但緊接著,他的右手掌心,也浮現出一團光芒。
紅色的光芒。
熾熱,鮮艷,像火焰,像鮮血。
這團光芒比藍光更加活躍,更加狂暴,在掌心跳躍,像是隨時要衝破束縛。
雙全手的紅手。
完整的雙全手。
藍手操縱靈魂,紅手操縱肉體。
兩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八奇技之一。
呂慈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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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前,幾乎要貼到呂良手上,死死盯著那兩團光芒,呼吸變得急促。
「是了,是了!哈哈哈!是了,這就是雙全手!」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小聲嘀咕著,像在自言自語。
「呂良,我的乖孫子,好樣的!」
他伸手按住呂良的肩膀,用力搖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但呂良沒有任何高興的神情。
他的一雙眼睛充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呂慈,眼神陰鬱得像要滴出水來。
呂慈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乖孫,你怎麼了?」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看著呂良。
呂良依舊盯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太爺爺,我已經知道妹妹是怎麼死的了。」
呂慈愣了一下。
「嗯?真的不是你?」
呂良沒有回答呂慈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太爺爺,請問我的母親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很突兀。
呂慈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驚恐。
「你……你……」
他指著呂良,手指在顫抖。
呂良看著他,面無表情。
「太爺爺,我已經知道了一切。」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我們這三代人,都是她的孩子,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呂慈心裡。
呂慈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
呂良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冷。
「她在雙全手中加入了限制。所以呂家人只能覺醒藍手。」
呂慈死死盯著他。
「什麼限制?」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這個困擾了他後半生的答案。
呂良抬起頭,看著密室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不經歷肉體上極致的痛苦,覺醒不了紅手。」
他頓了頓。
「可是一旦覺醒了完整的雙全手,就會獲得她留在其中的記憶,一個從她被抓到呂家後的完整記憶。」
「包括我們三代人是如何產生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極致折磨,太爺爺,這就是她埋下的炸彈!一個從精神上摧毀呂家的炸彈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聲音在密室里迴蕩,震得長明燈的火苗都在晃動。
呂慈如遭雷擊。
他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才喃喃自語。
「她……她……怎麼敢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突然咆哮起來。
「她怎麼敢的啊!!!」
聲音嘶啞,充滿憤怒,但憤怒之下是深深的恐懼。
他慢慢後退,腳步踉蹌,直到後背撞到牆壁,才停下來,然後順著牆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可是……可是……」
他嘴裡喃喃著,眼神渙散。
呂良看著他,眼中含淚,但眼淚沒有流下來。
「她還能認我們嗎?通過這種……這種……這種噁心的方法誕生的我們,她還會認我們嗎!」
他終於崩潰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妹妹當時該多痛苦啊!」
「她才那么小,她怎能承受這些噁心的記憶所帶來的折磨!」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
「太爺爺,呂歡……呂歡她是自殺的……」
這句話,像最後一塊石頭,砸碎了呂慈所有的防線。
呂慈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密室陷入死寂。
只有呂良壓抑的啜泣聲,和長明燈火苗燃燒的噼啪聲。
王玄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這是呂家的家事,是延續了幾十年的恩怨和罪孽。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見證者。
良久,呂良停止了哭泣。
他擦乾眼淚,抬起頭,站起身。
他走到呂慈面前,俯視著這個曾經在呂家說一不二的老人。
呂慈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迷茫和絕望。
呂良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太爺爺,你老了,往後呂家交給我吧……」
說完,他轉身,走向密室門口。
在經過王玄身邊時,他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頭。
「掌門,多謝。」
說完,他徑直走出密室,走上階梯,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里只剩下王玄和癱坐在地上的呂慈。
王玄看了呂慈一眼,轉身也離開了。
石門外,陽光正好。
但呂家村的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