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體狀態下的移動,不受物理法則限制。
王玄像一道沒有實體的風,掠過城市的夜空。
高樓大廈在他身下飛速倒退,街道車流變成一條條光帶。
他沒有使用兔符咒的速度,因為靈體本身的移動就足夠快。
幾分鐘後,他回到了靜廬。
此時的靜廬已經閉門謝客。
黑漆木門緊閉,門口的燈籠也熄了,整座建築隱在夜色中,像個沉睡的巨獸。
但王玄能看到,裡面還有人。
他穿門而入。
王玄飄向主建築。
飯店內部,大部分燈已經關了,只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
廚房裡傳來清洗餐具的聲音,應該是後廚的人在收拾。
王玄繼續往裡飄。
他來到前台。
那個年輕女人還在。
她換下了旗袍,穿上一身普通的休閒裝,正在整理櫃檯里的東西。
動作很麻利,表情很平靜,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飯店員工,結束一天工作後準備回家。
但王玄知道,她不普通。
他懸浮在半空,靜靜地看著她。
女人收拾完東西,關掉櫃檯的燈,拎起一個手提包,走向後門。
她從後門離開靜廬,沿著胡同往外走。
王玄跟了上去。
靈體狀態下的跟蹤,幾乎不可能被察覺。
王玄就像一道影子,始終跟在女人身後三米左右的距離,不近不遠。
女人走得不快。
她穿過幾條胡同,走上主幹道,在公交站等了一會兒,上了一輛夜班公交車。
王玄飄在車頂,跟著公交車移動。
公交車開了七八站,女人下車,走進一個小區。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區,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樓房有些舊,但維護得還行。
綠化一般,路燈也不太亮,符合一個飯店前台的人設。
收入不高,住不起高檔小區,但也不至於太差。
女人走進其中一棟樓,單元門沒鎖,她直接進去了。
王玄穿牆而入,跟著她上到三樓。
301室。
女人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小孩的笑聲。
「媽媽回來啦!」
一個十來歲男孩的聲音響起,帶著興奮。
「嗯,回來了。」
女人應了一聲,聲音很溫柔,和之前在電話里匯報時的冷靜截然不同。
王玄飄進屋內。
這是一套兩居室,面積不大,裝修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里,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男孩則從房間裡跑出來,撲向女人。
「作業寫完了嗎?」
女人放下包,摸了摸男孩的頭。
「寫完啦!」
男孩仰起臉,「爸爸檢查過了!」
「真棒。」女人笑了。
男人也站起身,接過女人的包:「今天累不累?」
「還行,客人不多。」
女人說,一邊換鞋一邊走向廚房,「你們吃飯了嗎?」
「吃了,給你留了菜,在鍋里熱著呢。」
「好。」
一家三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女人去廚房吃飯,男人陪孩子看電視,聊著學校的趣事。
客廳里充滿了溫馨的家庭氛圍,沒有任何異常。
王玄在客廳里懸浮著,仔細觀察。
男人,普通上班族,身上沒有炁的波動,不是異人。
男孩,小學生,活潑開朗,也不是異人。
女人,飯店前台,表面上看也是普通人。
但王玄知道,她不是。
那麼問題來了!
她是如何隱藏得這麼好的?她的家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她的背後,到底是什麼勢力?
王玄不著急。
他在等。
等女人睡覺。
羊符咒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進入沉睡者的夢境,窺探其意識。
只要女人入睡,王玄就能進入她的夢境,從她的記憶里找到答案。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晚上十點,男孩被催著去洗澡睡覺。
十點半,男人也去洗漱。
十一點,女人收拾完廚房,檢查了門窗,關掉客廳的燈,回到臥室。
臥室里,男人已經躺下了,似乎睡著了。
女人輕手輕腳地上床,關掉床頭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
王玄飄到床邊,懸浮在女人上方。
他需要等她進入深度睡眠。
幾分鐘後,女人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她睡著了。
王玄立刻行動。
靈體化作一道流光,鑽入女人的眉心。
……
夢境世界。
當王玄「進入」女人夢境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這個夢境,不正常。
首先,它是黑白色的。
天空是灰的,地面是灰的,建築是灰的,樹木是灰的,連偶爾出現的行人,也是黑白的輪廓。
整個世界像一張老照片,沒有任何色彩。
其次,它是靜止的。
街道上的車輛停在原地,行人保持著邁步的姿勢,樹葉懸在半空,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時間在這裡停滯,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根本不是自然的夢境。
正常的夢境,哪怕是噩夢,也會有動態,有色彩,有邏輯,哪怕是荒誕的邏輯。
但眼前這個,更像是一個被精心構建的場景,一個不屬於這個女人的夢境。
王玄的靈體在夢境中飄動。
他很快找到了女人。
她跪在一處空曠的廣場中央。
廣場很大,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周圍是高聳的黑白建築,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天空低垂,烏雲密布,但沒有雨,沒有風,只有死寂。
女人跪在那裡,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非常標準,像在朝拜。
而在她面前,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有一個人形的黑影。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女人也沒有動。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沒有對話,沒有動作,甚至連眼神接觸都沒有。
女人低著頭,黑影看著前方。
整個場景詭異而壓抑。
王玄飄向那個人影。
他想看清楚,這到底是誰。
是曲彤?還是其他什麼人?
這個黑影,是女人潛意識裡的形象,還是某種精神投射?
距離在縮短。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王玄能感受到,那個人影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漠然,空洞,毫無生機。
十米。
王玄已經能看清人影的輪廓了。
是個女性,身材高挑,長髮披肩,但面部依然模糊,像蒙著一層霧。
五米。
就在王玄準備繼續靠近,嘗試用靈體接觸這個人影的瞬間。
異變陡生。
整個夢境世界,開始劇烈晃動。
像電視機信號受到干擾,畫面開始扭曲、碎裂、崩塌。
地面出現一道道裂痕,像破碎的玻璃。
裂痕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石板崩碎,建築倒塌,天空撕裂。
那些靜止的車輛、行人、樹葉,開始解體,化作一塊塊黑白碎片,向上飄散,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整個世界在崩壞。
女人依然跪在那裡,但她的身體也開始出現裂痕。
從腳底開始,裂紋向上蔓延,小腿,大腿,腰部,胸口……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低著頭,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恐懼。
而那個人影,也開始模糊。
它像煙霧一樣散開,又像墨水一樣暈染,最後徹底融入崩塌的夢境背景中,消失不見。
王玄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這不是自然的夢境崩塌。
這是有人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
或者說,自毀程序。
一旦有人試圖窺探這個女人的記憶,夢境就會自動崩潰,連帶摧毀做夢者的意識。
「該死!」
王玄的靈體急速後撤。
但崩塌的速度太快了。
整個夢境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四濺,空間扭曲。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崩塌的中心傳來,像黑洞一樣,要將一切吞噬。
王玄拼盡全力,向外衝去。
靈體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夢境的邊緣。
那裡是現實與夢境的交界處,是出口。
身後的崩塌緊追不捨。
碎片,裂痕,扭曲的空間,像潮水般湧來。
就在王玄即將被吞噬的瞬間。
他衝出了夢境。
「唰!」
靈體回歸現實。
王玄猛地睜開眼睛。
剛才那一幕,太危險了。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靈體可能會被困在崩塌的夢境裡,甚至被一起摧毀。
王玄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立刻感應那個女人的狀態。
靈體延伸出去,穿過牆壁,來到301室。
臥室里,女人依然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但王玄能看到,她的靈魂……碎了。
她還活著。
因為心跳還在,呼吸還在,新陳代謝還在。
但她又已經死了。
因為不會醒,不會動,不會思考,不會感受。
植物人。
或者說,活死人。
王玄見此,臉色逐漸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