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天津哪都通員工宿舍。
夜深人靜，整棟樓都陷入了沉睡。
走廊的聲控燈早已熄滅，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
房間裡，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送出的冷風讓室內的溫度維持在舒適的二十度。
張楚嵐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閉著眼睛。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
眉頭緊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停滯。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做噩夢。
夢裡是一片血紅的世界。
張楚嵐站在一片廢墟中央。
周圍是斷壁殘垣，燒焦的木頭，扭曲的鋼筋。
遠處，有模糊的兩個人影在晃動，看不清臉。
他試圖逃跑，但腳像陷進了泥沼，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炁體源流……」
「長生……」
「交出來……」
「給我們……」
然後，他看到了兩雙眼睛。
那兩雙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樣。
它們隱藏在更深的陰影里，像兩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冰冷，陰森，不帶任何感情，只有純粹的算計和掠奪。
那兩雙眼睛盯著他。
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像在規劃一次狩獵的行動。
「不——！」
張楚嵐猛地驚醒。
他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濕。
睡衣貼在背上，冰涼黏膩。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開一樣。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是自己的房間。書桌，椅子，衣櫃，一切如常。空調還在運轉，發出規律的聲音。
窗外有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是夢。
張楚嵐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氣。
但下一秒，他打了個冷戰。
那兩雙眼睛的感覺太真實了。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那種冰冷的惡意，那種如芒在背的威脅感。
即使現在醒來了，依然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張楚嵐左右觀望。
房間裡空無一人，門關著，窗也關著。
但他就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不是幻覺。也不是臆想。
是他多年逃亡生涯鍛鍊出來的，近乎本能的危險直覺。
這讓他小心謹慎的性格一下就敲響了警鐘。
「我曹！」張楚嵐低聲咒罵，「什麼情況，怎麼感覺有兩個人盯上了我？」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去。
宿舍樓下空空蕩蕩，只有幾盞路燈在夜色中散發著昏黃的光。
遠處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很快又消失。
一切正常。
但張楚嵐的心卻沉了下來。
他知道，有些危險，不是用眼睛能看到的。
……
翌日清晨。
張楚嵐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
他一夜沒睡好。
洗漱時，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袋明顯，眼睛裡布滿血絲。
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緊繃，像一根拉得太緊的弦。
今天是他和馮寶寶前往陸家的日子。
在去唐門之前，他需要先見陸瑾一面，詢問一些關於當年的事情。
陸瑾是十佬之一，經歷過甲申之亂，或許知道些內幕。
但昨晚的夢魘讓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那種預感像烏雲一樣壓在心頭，讓他煩躁不安。
張楚嵐換了身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背包。
他出了宿舍門。
清晨的走廊很安靜，其他同事還沒起床。
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馮寶寶已經起來了。
她正弓著身站在公共洗手間的水龍頭前刷牙。
動作很機械，眼神很空，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泡沫從嘴角溢出來，她也不擦，就任由它滴到水池裡。
看到馮寶寶，張楚嵐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有這個寶兒姐在，至少安全有保障。
「寶兒姐，早。」
張楚嵐走過去，擰開旁邊的水龍頭洗臉。
「早。」馮寶寶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繼續刷牙。
冷水潑在臉上，讓張楚嵐清醒了一些。
他用力搓了搓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
算了，不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先辦正事。
張楚嵐擦乾臉，看向馮寶寶:「寶兒姐，收拾好了嗎？咱們該出發了。」
馮寶寶吐出漱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
「好了。」
她說。
兩人離開宿舍樓，走向公司停車場。
徐四已經安排好了車，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不起眼，但性能不錯。
張楚嵐坐進駕駛座，馮寶寶坐到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出公司大院，匯入清晨的車流。
張楚嵐專注地開著車，但眼角餘光時不時掃過後視鏡。他在觀察有沒有人跟蹤。
目前看來，沒有。
但他不敢放鬆。
……
同一時間，天津別墅。
餐廳里，王玄和王朵正在吃早飯。
李阿姨做了小米粥，蒸了包子，還炒了兩個小菜。
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王朵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很斯文。
她今天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王玄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絲欣慰。
「哥，」
王朵忽然開口，聲音很小，「今天……今天不上課。」
她低頭看著飯碗，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粥。
王玄點頭:
「嗯，周六，休息。」
王朵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
「可以……可以陪我玩一天嘛？」
她抬起頭，眼睛看著王玄，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一絲生怕被拒絕的緊張。
王玄愣住了。
他意識到，自從把陳朵救回來，給她改名叫王朵，送她上學，一直到現在，他從來沒有真正陪過她一天。
他總是很忙。
要處理全性的事，要對付外敵，要謀劃布局，要提升實力。
他給了王朵一個家，給了她物質保障，給了她安全的環境。
但他沒有給她陪伴。
王玄怔怔地看著王朵，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種混合著期待和忐忑的表情。
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
「當然可以啊！」
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聽到這個回答，王朵的眼睛瞬間亮了。
剛才那點忐忑和緊張一掃而空，臉色舒展開來，像一朵在陽光下緩緩綻放的花朵。
她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哥哥！」
她重重地點頭，馬尾辮在腦後甩動。
王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那今日咱們就去遊樂園好不好？」
他問。
王朵用力點頭:「嗯！」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全是喜悅。
吃完飯，王玄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休閒裝。
王朵也去換了雙舒服的運動鞋，還背了個小背包，裡面裝著水杯和紙巾。
兩人出門，李阿姨站在門口送他們。
「早點回來，晚上做你們愛吃的菜。」
「知道了，李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