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在進入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有的時候,啥都不知道反而比啥都知道更安全。你準備好了嗎?」
唐妙興帶著張楚嵐走到唐冢入口時,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張楚嵐。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試探,也沒有威脅,只有一種過來人的告誡。
張楚嵐低頭陷入沉思。
他當然知道唐妙興的意思。
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可能會帶來無法承受的重量。
爺爺張懷義的死,甲申之亂的秘密,無根生的下落……
這些事背後牽扯的,可能不僅僅是幾十年前的恩怨,還有整個異人界的平衡。
知道了,就要承擔後果。
但事關他的至親,他不得不弄清楚這一切。
爺爺為什麼死?他經歷了什麼?他守護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根刺扎在張楚嵐心裡,不拔出來,他永遠無法安寧。
張楚嵐抬起頭,對上唐妙興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堅定。
「唐門長請帶路吧。」
唐妙興看了他幾秒,點點頭。
「行,隨我來吧。」
兩人走進唐冢入口,沿著向下的台階深入。
黑暗吞噬了光線,空氣變得陰冷潮濕。
台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弱地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張楚嵐跟在唐妙興身後,心裡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馬上就要見到許新,那個當年和爺爺結義的三十六賊之一。
從許新那裡,他或許能解開一些謎團。
走了大約十分鐘,台階終於到底。
前面是一個寬敞的洞穴。
洞穴四周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洞穴中央,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還掛著斷裂的鐵鏈,散落在地上。
這是之前綁住夏柳青和梅金鳳的地方。
唐妙興帶著張楚嵐經過這兩根柱子時,沒有絲毫停留,甚至看都沒看一眼。他徑直走向洞穴深處。
張楚嵐看了一眼地上的鐵鏈,又看了看四周。
這裡就是唐冢。
爺爺當年,就是闖到這裡,然後中了丹噬。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兩人繼續往前走,前面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一個人影盤膝坐在那裡。
許新。
他背對著他們,面對著石壁,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唐妙興停下腳步,開口道:
「許新,這位是張懷義的孫子張楚嵐,他有點事要問問你。」
許新的身體微微一動。
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看向張楚嵐。
洞穴里的光線很暗,但張楚嵐能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深刻,眼窩深陷,頭髮花白稀疏。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黑暗中燃燒的兩點火星。
許新盯著張楚嵐,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從平靜,到疑惑,再到恍然。
「……嗯?……」
他發出一聲低喃。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複雜,有懷念,有苦澀,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太像了……」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和那個大耳賊太像了……」
張楚嵐知道,他說的是爺爺。
張懷義的外號,就叫「大耳賊」。
「一樣的賊眉鼠眼……」
許新補充道,語氣里沒有嘲諷,反而有種老友重逢的親切。
張楚嵐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生氣。
他反而鬆了口氣。
許新對爺爺的態度,至少不是敵意。
他看向唐妙興:
「唐門長,還請讓我和他二人單獨待一會兒。」
唐妙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許新,點點頭。
「行。」
說罷,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通道深處。
張楚嵐站在原地,等唐妙興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走上前,在許新面前坐下。
兩人對視。
洞穴里很安靜,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許久,張楚嵐開口:
「許老先生,請告訴我,我爺爺到底怎麼死的?因為啥?當年甲申之亂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無根生到底去哪了?」
他一口氣問了所有想問的問題。
許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權衡。
幾分鐘後,他緩緩開口: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張楚嵐皺眉:
「什麼要求?」
許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你往後不得進入唐門地界。」
張楚嵐愣住了。
這個要求,很奇怪。
不許他再進唐門?
為什麼?
許新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
「唐門已經為你爺爺的事付出了代價。幾十年的恩怨,該了結了。你再來,只會掀起新的風波。對你,對唐門,都不好。」
張楚嵐沉默。
他在思考這個要求的分量。
不許再進唐門,意味著他以後不能再來調查,不能再來追問,不能再來尋找線索。
但他真的需要再來嗎?
如果他今天能得到所有答案,或許就不需要再來了。
張楚嵐抬起頭,看著許新:
「好,我答應你。」
許新點點頭。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整理思緒。
然後,他睜開眼睛,開始講述。
「你爺爺張懷義,是中了丹噬死的。這一點,唐妙興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張楚嵐點頭。
許新緩緩道,「你爺爺來唐門,目的不是為了救我。」
「那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
「但我猜測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比如……」許新突然一頓看向張楚嵐。
張楚嵐被看的心裡有點發毛。
「比如保護你。」
「他應該是像幫你吸引所有覬覦八奇技之人的視線。」
「中了我們唐門的丹噬,幾乎會瞬間死掉,但他沒有,依舊在不停的殺,其中有唐門的人也有其他各大門派的人。」
「如果他在中了丹噬的一瞬間立刻逃走療傷,我都懷疑他根本死不掉。」
張楚嵐消化著這些信息。
整個人愣住了。
「所以我爺爺不能算作被殺的,而是……」
「而是他在主動求死!!!」
張楚嵐眼睛瞬間變紅,眼眶中閃爍著淚花。
許新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對方。。
片刻後,張楚嵐收拾好情。
「那無根生呢?」
「四哥啊,我知道他本名馮耀,甲申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其餘的我只知道他在消失之前冒著風險召集了領悟了八奇技的人。」
張楚嵐沉默。
突然,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麼。
「馮耀?他是不是有個女兒?」
「馮寶寶。」
「他女兒的名字。」
「什麼?!」張楚嵐眼睛瞪大。
許新看著他,忽然道:
「張楚嵐,你爺爺當年其實知道很多事。但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守護秘密。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楚嵐搖頭。
「因為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公開,會引起更大的災難。」
許新緩緩道。
「八奇技的力量,長生的誘惑……這些東西,足以讓整個異人界陷入瘋狂。你爺爺選擇把這些秘密帶進墳墓,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
張楚嵐低下頭。
他明白了。
爺爺不是不想告訴他,而是不能告訴他。
知道了,就要承擔。
承擔不起,就會毀滅。
「我明白了。」
張楚嵐抬起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許新點點頭。
「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我會遵守承諾。」
張楚嵐站起身,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許新。
許新已經重新轉過身,面對著石壁,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張楚嵐嘆了口氣,繼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