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戰況已經陷入了焦灼。
汗水、血跡、灰塵混合在一起,在每個人臉上留下痕跡。
空氣中的炁流紊亂不堪,各種能量碰撞產生的餘波仍在林間迴蕩。
陸琳已經堅持不住了。
他的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冒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握尺的雙手在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逆生三重第二重狀態雖然讓他擁有了近乎元素化的防禦能力,但維持這種狀態對精神力的消耗是驚人的。
此刻,他的腦子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穿刺,劇痛一陣陣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全功率施展逆生三重這麼久,已經到了他的極限。
陸琳咬緊牙關,牙齒咯咯作響。
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暈倒。
一旦解除逆生三重狀態,他的防禦力將大幅下降,到時候面對幾十個敵人的圍攻,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但他不能倒。
倒下了,身後的陸玲瓏怎麼辦?張楚嵐他們怎麼辦?
陸琳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量天尺橫在胸前,眼神依然銳利。
可顫抖的雙腿,出賣了他的狀態。
另一邊,張靈玉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原本雪白的道士長袍,此刻已經被各種異能術法轟得烏漆嘛黑。
左袖被一道風刃撕裂,露出下面滲血的手臂。
右肩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跡,那是被一個火系異能者的火焰擦中留下的。
陰五雷的範圍已經縮小到腳下三尺,黑色的雷液不再洶湧,只是勉強維持著防禦圈。
張靈玉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每一次結印都感覺手指沉重如山。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天師府的門人,不能退。
夾在中間的陸玲瓏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一身勁裝多處破損,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截衣袖。
八卦掌頻繁打出,配合著自身的控血異能,時不時射出一根又一根的血刃。
但她的氣力明顯不足了。
血刃的威力大減,射程縮短,精準度下降。掌法也失去了最初的靈動,變得遲滯僵硬。
陸玲瓏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額前的劉海,粘在臉上。
她的眼神依然堅定,但身體的疲憊已經無法掩飾。
王震球倒是好一點。
他身上的傷勢不多,大多是一些皮外傷。
而且仔細觀察會發現,對方的攻擊似乎刻意避開了他,或者說,沒有對他下死手。
那些傷勢,都是他主動攻向對方時留下的。
王震球自己也察覺到了這個異常。
戰鬥中,他幾次故意露出破綻,想引誘對方攻擊,但敵人總是轉向其他目標。
那個金髮男子明明有機會重創他,卻在關鍵時刻收力,只是將他擊退。
這不正常。
王震球眉頭微皺,一邊應付著眼前的敵人,一邊快速思考。
對方認識他?
還是說,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張楚嵐也注意到了王震球的異樣。
戰鬥中,他幾次用餘光觀察全場,發現王震球那邊的壓力明顯小於其他人。
有幾個敵人甚至繞過王震球,直接攻擊他和馮寶寶。
這不對勁。
但現場的刻不容緩不容得他多深究。
張楚嵐自己也不好過。
金光咒的光芒暗淡了許多,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掌心雷的威力大減,雷柱從手臂粗變成了手指細,轟在敵人的屏障上,連漣漪都掀不起幾圈。
他的體力消耗巨大,精神力也接近枯竭。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並且雖然他可以進入炁嬰狀態,但是他跟恐懼那種狀態,那種身體突然有一個獨立的意識即將覺醒的恐懼。
他不想再次進入。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
他忽然向後一躍,脫離戰圈,同時大喝一聲:
「住手!」
聲音在山林間迴蕩。
激烈的戰鬥驟然一滯。
雙方同時停手,各自後退幾步,形成對峙。
貝希摩斯的人依然保持著包圍圈,但攻擊暫時停止。
張楚嵐站在中間,看著對面的女人,那個偽裝成老太太的領頭者。
「我和你們走!」
他大聲道,「放我的朋友離開!」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寂靜。
張靈玉猛地轉頭看向他:「楚嵐!」
陸琳和陸玲瓏也臉色一變。
馮寶寶握緊了菜刀,眼神冰冷。
只有王震球,眼神複雜,沒有說話。
對面的女人緩緩走到前面,臉上帶著不屑的笑容。
「呵呵。現在可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了,小伙子。」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嘲諷:
「你和那個小姑娘我們都很感興趣。即使你不願意又能如何?大不了耗盡你們的體力!等你們都力竭了,一樣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她說得沒錯。
以現在的戰況,貝希摩斯確實占據絕對優勢。
五十對六,人數碾壓,實力也不弱。繼續打下去,張楚嵐他們必敗無疑。
但張楚嵐沒有退縮。
他猛地抬頭,盯著對方,雙眼血紅。
「那你今日只能帶走我的屍體!」
他的聲音嘶啞,但斬釘截鐵:
「你可以試試看!看我能不能在死之前,拉幾個墊背的!」
說話間,他周身的金光忽然重新亮起,雖然不如全盛時期,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氣勢。
掌心的雷光再次凝聚,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在空氣中跳躍。
他在燃燒最後的炁。
如果對方不同意,他就拼命。
拼死一戰,至少能換幾個人。
女人看著張楚嵐,眼神閃爍。
她在權衡。
張楚嵐說的是事實。一個八奇技傳人拼死反撲,威力不容小覷。
就算能拿下他,己方肯定也要付出代價。
而且,他們的目標確實是活捉張楚嵐和馮寶寶。
死人,價值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