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希摩斯頂層辦公室。
門關著。
窗簾拉著。
燈開著。
蓋德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從王玄消失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十分鐘。
但他還是沒動。
他的眼睛盯著茶几上的某個點,沒有焦距。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又或者說,太滿了。
滿到無法思考。
滿到不知道該想什麼。
幾千人死了。
羅恩死了。
小蟲死了。
貝希摩斯的精英,死了一半。
而那個兇手,剛才就坐在他現在坐的沙發上。
蹺著腿,微笑著,通知他要接管這裡。
像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通知他明天天氣不錯。
蓋德深吸一口氣。
又吐出來。
他的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是無力。
是無處發泄的憋悶。
他再次掏出手機。
這次,他的手穩了一些。
解鎖。
翻開通訊錄。
找到一個號碼。
備註不是「總統」。
是一個只有他知道的號碼。
他按下撥號鍵。
嘟。
嘟。
嘟。
三聲後,電話接通。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年齡,聽不出情緒。
「領導,我是蓋德。」
蓋德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頭沉默了一秒。
「說。」
只有一個字。
蓋德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他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先說羅恩怎麼死的。
再說小蟲怎麼死的。
再說地下四層死了多少人。
再說廣場上死了多少人。
再說王玄的條件,要貝希摩斯大樓,要改成全性漂亮國分部。
他儘量說得客觀,不帶情緒。
但說到死傷數字時,他的聲音還是頓了一下。
幾千人。
那不是幾千個數字。
那是幾千個異人的生命,不是普通人。
電話那頭一直沒有說話。
安靜得可怕。
蓋德說完後,也沉默了。
等待回應。
幾秒鐘後。
「砰!」
一聲劇烈的破碎聲從電話里傳來。
像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聲音。
蓋德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知道,那頭的人怒了。
「他王玄再如何厲害,始終是個肉體凡胎!」
電話那頭的人大聲說道。
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蓋德張了張嘴:
「可……可他硬抗住了張之維的天雷啊!」
他親眼看到的。
那五色雷霆從天而降,換了任何人都會被劈成灰燼。
但王玄沒事。
不但沒事,還同時攻擊張之維。
最後張之維走了,王玄站著。
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玄比張之維強。
說明天雷對他沒用。
電話那頭的人冷哼一聲:
「哼!那只能說明天雷的威力沒有達到他肉體的臨界點!」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如果是核彈呢?如果是氫彈呢?如果是我們最新研發的伽瑪射線彈呢?」
蓋德愣住了。
核彈?
氫彈?
伽瑪射線彈?
那是國家級武器。
那是能毀滅城市的武器。
那是……
那是對付一個人的?
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
「一個人的肉體再強,能強過核彈?能強過熱核聚變?能強過伽瑪射線?」
他的聲音漸漸冷靜下來:
「行了,此事你就不要管了。後期所有事情將由我們部門接管。你答應的所有事情,我們部門不會承認的。」
蓋德的心一沉。
不會承認?
那他答應的那些條件……
那他答應王玄的那些話……
那他的保證……
電話那頭的人最後說:
「蓋德!從現在開始,你可以休假了。」
然後。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蓋德拿著手機,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休假?
什麼意思?
不就是放棄嗎?
不就是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嗎?
不就是讓他自生自滅嗎?
他做了這麼多年董事,為這個國家做了多少事,處理了多少麻煩,擺平了多少問題。
現在,就因為他答應了王玄的條件,就因為他沒有能力對抗那個魔鬼,就放棄他?
蓋德的嘴唇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沒有人聽。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澀。
「國家放棄我了……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像哭。
他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威士忌。
倒了一杯。
一飲而盡。
又倒一杯。
又一飲而盡。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他喝得很快。
像要把自己灌醉。
像要忘記剛才那個電話。
像要忘記王玄那張臉。
第六杯倒了一半。
他停下了。
他握著酒杯,看著杯里琥珀色的液體。
突然。
他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片四濺。
酒液濺在他褲腿上。
但他不管。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來人!」
他的聲音嘶啞,但帶著命令的語氣。
門很快打開。
一個秘書走了進來。
二十多歲,金髮碧眼,穿著職業裝。
她是蓋德的私人秘書,跟了他五年。
「蓋德董事?」
她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著蓋德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您有什麼吩咐?」
蓋德看著她:
「給我找到全性王玄的電話。接通後,接到我的座機上。」
秘書瞪大了眼睛。
王玄?
那個剛才殺了幾千人的王玄?
那個差點把貝希摩斯夷為平地的王玄?
那個剛從這間辦公室離開的王玄?
現在要打電話給他?
「這……」
秘書猶豫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蓋德的眼神,她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她從來沒見過。
陰冷,瘋狂,絕望。
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像一個準備孤注一擲的人。
「嗯?」
蓋德見秘書猶豫,眉頭一皺。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
「有問題?」
秘書連忙搖頭:
「沒……沒問題,蓋德董事。」
她轉身,快步離開。
門在她身後關上。
蓋德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
窗外是紐約的夜景。
燈火輝煌。
但他看到的,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