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
實驗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光線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褪了色的舊照片。
儀器還在運轉,光譜分析儀的顯示屏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能量檢測器的指針在刻度盤上微微顫動。
「教授,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實驗室中,一個年輕人上前將等到現在已經搖搖欲墜的教授扶到了椅子上。
年輕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寫著「李岩」兩個字。
他的手托著教授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扶著教授的後背,慢慢把老人放低。
教授坐在椅子上,後背靠住椅背,整個人往椅子裡陷進去。
他的眼皮耷拉著,眼睛只剩兩條縫。
「不行,我要等震球過來!」
教授擺了擺手。
年輕人沒辦法,只能站在教授身邊一起等待。
他把手從教授胳膊上收回來,退後半步,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實驗室里再次只剩下儀器的嗡嗡聲。
片刻後,實驗室金屬大門開了。
門開到一半,王震球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袖口和領口沾著泥點子,泥已經干透了,變成灰褐色。
鴨舌帽的帽檐上有一圈白色的鹽漬,是汗水幹了之後留下的。
臉上灰撲撲的,顴骨上有一道被風颳出來的紅印子。
「教授,你等到了現在?!」
王震球走進來,靴子踩在實驗室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帶進來一點崑崙山的泥土。
他看到教授坐在椅子上,老人的腦袋正一點一點往下掉,又猛地抬起來。
教授抬起頭,看到王震球。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後背從椅背上離開,雙手撐著扶手,把身體往前挪了半截。
「嗯,你這個消息太重要了!快給我好好說說!」
教授叫王震球到了,顯得十分興奮。
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中氣也足了一些。
王震球的視線從教授身上移開,落在李岩身上。
教授明白了其中意思。他轉頭看向李岩。
「小李啊,你先去休息吧。」教授揮了揮手。
「好的教授。」年輕人點了點頭走出了實驗室。
金屬門在他身後合上,機械聲從低到高再到低,最後咔噠一聲鎖死。
二人坐到了椅子上面對面。
教授坐回了原來的椅子。
王震球從旁邊拉了一把轉椅過來,椅子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是這樣的教授……」王震球將這次崑崙山之行的詳細過程講給了教授。
教授時而皺眉時而舒展。
王震球講到人形光影炸開化作滿天光點的時候。
教授的雙手猛地撐住扶手,膝蓋發力,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動作很快,不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白大褂的下擺被帶起來,飄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是說你也看到了那個發光的東西?」教授聲音陡然拔高。
拔高的聲音在實驗室里迴蕩,碰到金屬牆壁彈回來,震得儀器上的指示燈都跟著閃了一下。
「是的,我猜測這個和之前羅布泊墜落的地外生命有關係。」
王震球沒有跟著站起來,他坐在轉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頭抬著看教授。
「因為那艘飛船中的資料,經過我們的人破解,其中也提到了人形發光物。所以我猜測,這個發光物極有可能就是地外生命。或者根本就是那艘飛船中存活的地外生命,畢竟我們的人可沒有在飛船中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王震球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教授知道羅布泊的事。
那艘飛船是大概百年前墜落的。
飛船不大,十幾米長,外形不是科幻電影裡的飛碟,更像一個不規則的隕石。
外殼在穿過大氣層的時候燒毀了大半,剩下的殘骸砸進了羅布泊的鹽鹼地里,砸出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坑。
他們花了三天才把飛船殘骸從坑裡挖出來。
飛船內部沒有屍體,沒有骨骼,沒有任何有機物殘留。
只有一堆看不懂的符號刻在內壁上,還有一塊拳頭大的藍色晶體。
晶體已經碎了,碎片散落在飛船殘骸周圍,每一片都在發著藍光。
他們把碎片收集起來,送回實驗室分析。
分析結果讓所有人沉默了。
晶體內部的能量結構不屬於任何已知元素,不在地球上的任何物質譜系裡。
翻譯飛船內壁符號的工作持續了二十多年,直到最近才有了突破性進展。
那些符號不是文字,更接近圖像編碼。
解碼之後的內容里,反覆出現一個形象。
人形,發光,藍色。
和崑崙山頂出現的東西幾乎一模一樣。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教授神情有些恍惚。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撐住實驗台的邊緣才穩住。
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焦距散了,看著王震球,但不像是在看王震球。
「先是三十六賊無根生,再是地外神秘生物,最後又出現了全性王玄這個很有可能不是這個世界之人的人!」
教授的手指在實驗台邊緣敲著,每說一件事敲一下。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預示著這是一個多事之秋啊!」
教授抬頭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照著他的臉,臉上的皺紋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
王震球沒有打擾他,他靜靜地陪在一旁。
實驗室里很安靜。
日光燈的嗡嗡聲,儀器的電流聲,教授粗重的呼吸聲,王震球自己都聽得到。
終於,教授猛地低頭看向王震球。
低頭動作很猛,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老花鏡在鼻樑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推回去。
「大愛組織需要你,你先暫時不要回公司了!」
大愛。華國最隱秘的異人組織之一,比公司更靠近核心,比有關部門更接近真相。
專門負責調查和應對超出常規異人事件範疇的異常事件。
地外生命、上古遺蹟、未知能量。
王震球在加入公司之前就是大愛的人。
「這……這……」王震球有些糾結。
「行吧教授。」可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去吧。」教授擺了擺手。
「嗯,那我先走了。」王震球徑直離開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