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逃回，帶著偷學來的晉升之法。
「靈魂升維。」
無根生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藍色光影穩定了下來。
這是他在幾百年的摸索中唯一確定的事情。
肉身無法升維。
三維世界的物質只能存在於三維世界，強行帶入四維會直接崩解。
但靈魂不同。
靈魂本來就是介於三維和四維之間的存在，它不完全受三維物理規則的約束，也不完全能脫離三維世界獨立存在。
從靈魂入手。
讓靈魂先晉升到四維，然後用四維的靈魂反過來改造三維的肉身。
這就是紫陽真人從祂身上偷學到的路徑。
但紫陽真人的肉身在虛空之門關閉的時候毀掉了。
他只剩下殘魂逃回來。
沒有肉身可以改造，他的靈魂孤零零地卡在半步四維的境界，既不能繼續晉升，也不能退回去重新做人。
他只能用靈魂的方式存在。
靈魂發光，靈魂移動，靈魂分散重組。就是現在的藍色人形光影。
後來他選擇轉世。
靈魂進入輪迴，投胎成無根生，想用新的肉身重新走一遍晉升之路。
但輪迴會清洗記憶，無根生剛出生時不知道自己是誰。
直到去秦嶺二十四節谷，直到來崑崙山，記憶才逐步覺醒。
但覺醒之後他發現自己還是卡在原來的位置。
靈魂已經半步四維了，但新肉身的改造跟不上。
肉身的修為不夠，承載不了半步四維的靈魂。
他的靈魂和肉身不匹配，強行融合只會讓肉身崩解。
於是他放棄了肉身。
「而你，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的肉體和靈魂是完美的。」
無根生看著王玄。
藍色光影的眼睛位置，光芒比其他地方亮一些，聚成兩個光點。
光點對準王玄，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就和……」
無根生看向龍虎山方向。
藍色光影的頭部轉動，面朝東南方。
那是龍虎山所在的方位。
崑崙山距離龍虎山直線距離超過兩千公里，無根生的視線穿過了雪山，穿過了戈壁，穿過了城市和田野，落在了龍虎山後山一間廂房裡。
「就和張之維一樣，但是他放不下的太多，被牽絆了，不然他也不至於卡在那個境界……」
無根生沒有說下去。
話說到一半停住。
張之維。龍虎山老天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絕頂。
百年來異人界公認的最強者。連十佬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無根生說張之維的靈魂和肉身也是完美的，和王玄一樣，擁有衝擊四維的完整基礎。
但張之維放不下的太多。
龍虎山，天師府，徒弟，徒孫，正道領袖的責任，異人界的平衡。
每一樣都是一根繩子，把他牢牢綁在三維世界裡。
他想往上走，繩子往下拉。
走不動。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無根生轉頭看向王玄。
藍色光影的頭部轉回來，光點眼睛重新對準王玄。
「為什麼飛升是個騙局？」
王玄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無根生剛才說飛升是騙局，沒有仙界，一切都是祂的欺騙。
但沒有說騙局的細節。
祂為什麼要騙三維世界的修行者飛升？
門對面到底有什麼？
紫陽真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哈哈哈。」
無根生突然大笑。
藍色光影劇烈抖動。
笑完之後光影恢復了穩定。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
「千年前，天地規則還沒有隱退，我實力到達了此界頂點，我按照前人的方法打開了虛空之門，準備飛升進入。」
無根生開始講述。
聲音比之前低，語速比之前慢。
每一個字吐出來之前都有一個微小的停頓，像在確認這個字能不能說。
「哈哈哈……誰……誰知道門對面的……」
無根生全身顫抖不已。
藍色光影的穩定性急劇下降。
光影的邊緣開始虛化，原本清晰的輪廓變得模糊。
手和腳的形狀開始變形，手指拉長變成觸手的形狀，然後又縮回去恢復正常，然後又拉長。
「對面的哪裡是什麼仙界。」
聲音從光影內部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震顫。
「等待我的是一個……」
無根生仔細回憶。
光影的頭部位置，額頭區域的光芒突然變暗。
「是一個……」
他的聲音卡住了。
光影的嘴巴位置張開，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我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祂的模樣！」
無根生捂著頭痛苦不已。
藍色光影凝聚成的雙手抬起來，手掌壓住頭部兩側。
仿佛暗中有東西在阻止他回憶。
不是忘記了。
是記得，但說不出來，想不出來，甚至連那個記憶本身都在被某種力量持續抹除。
每次他試圖回憶祂的模樣，那段記憶就會被削薄一層。
幾百年來他嘗試了無數次，記憶已經被削到了幾乎透明的程度。
張之維說不出來禁制是因為天師度的禁制從根源上阻斷表達。
無根生說不出來祂的模樣是因為祂本身的屬性就是不可被三維生物認知。
強行認知的結果就是認知能力本身被破壞。
谷畸亭看到四維真相後精神崩潰。
紫陽真人看到祂之後連記憶都保不住。
「我瘋狂的逃跑，趁著門還沒有關閉，我殘魂逃回了這個世界。」
無根生的聲音變得急促。
光影的形態在隨著講述的內容變化。
「後面的你應該知道了，我留下了二十四節谷，留下了傳承，方便我的轉世前來覺醒記憶。」
「這些事情，國家並不知道，畢竟華國立國不過區區幾十年。」
王玄聽到這裡，心中把整條時間線理清楚了。
千年前，紫陽真人打開虛空之門，看到祂，殘魂逃回。
留下二十四節谷傳承，然後靈魂轉世。
幾十年前，轉世之身無根生覺醒記憶，召集三十六賊在二十四節谷領悟八奇技。
八奇技就是紫陽真人從祂身上偷學到的四維力量在三維世界的投影。
「至於這個世界為何會留下飛升的謊言，應該就是祂花費無窮偉力，強行給當時世界上所有修行者更改了一小部分記憶。」
無根生說完後，轉身背對著王玄。
「道友，你是完美的，就和祂一樣。」
「而我……呵呵……偷學來的……始終是偷來的……」
偷來的東西有缺陷。
紫陽真人從祂身上偷學到的升維之法不完整。
幾百年間反覆折騰，始終卡在半步四維的境界，既上不去也下不來。
王玄不一樣。
十二符咒融合成火之魔氣，火之魔氣改造肉身成為火之惡魔完全體，肉身和靈魂同步晉升，沒有任何缺陷。
「還有……門快開了，即使沒有鑰匙，也早晚會被祂打開。」
無根生的聲音從背對的位置傳過來。
音量比之前小，音調比之前平。
八奇技傳承者是鑰匙。
八個人聚在一起可以主動打開虛空之門。
但這扇門不是只有鑰匙能打開。
鑰匙的作用是從這邊開。
祂在門那邊，祂也可以開。
只是需要更多時間，需要積累更多力量。
「道友是否會庇佑此界，這取決於道友你自己，可無論什麼決定，望道友早做準備。」
話畢，無根生原地消失不見。
雪地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腳印，沒有溫度殘留，沒有能量殘留。
王玄看著他消失不見的地方。
陷入了沉思。
無根生肯定是去拼命了。
在祂打開門之前，拼命的更進一步。
偷來的升維之法不完整，那就用命去補。
補得上，他就能在門開之前成為真正的四維生物。
補不上，他就會被卡在半步四維的裂縫裡，既不是三維也不是四維，永遠困在中間狀態。
但他沒有選擇。
他逃了幾百年，躲了幾百年，偷了幾百年。
現在逃不了，躲不了，偷來的東西也用盡了。
只剩下拼命這一條路。
王玄搖了搖頭。
脖子左右轉動一次，幅度很小。
搖完之後下巴微微往下壓，嘴唇抿緊。
「呵呵，想和我搶世界？」
王玄手指輕輕劃開虛空。
王玄一步跨入。
雪面上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腳印，沒有裂縫的痕跡，沒有能量殘留。
只有風還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