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王玄表面輕鬆回應。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涼茶比熱茶更苦，苦味從舌根往上泛。
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茶盤上。
內心卻始終盤旋一句話，「找到了！找到那個人了！」
「那麼你們人族的境界劃分是什麼樣子？」
王玄終於問出了困擾他很久的問題。
自從他穿越到一人世界，境界的劃分就非常模糊。
異人們只分強和弱，沒有明確的修行階段。
老天師那種是絕頂，十佬是一流，年輕一輩的頂尖是張靈玉王也那種。
但這些都是感覺，沒有精確的標準。
這個世界的人族既然能建起這麼大的城池，必然有一套完整的修行體系。
「我們人族修行境界分四個，分別是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反虛，煉虛合道。」
句擎天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從剛才的熱情好客變成了正式匯報。
煉精化氣是打通全身經脈，將食物中的精氣轉化為靈力存儲在丹田。
鍊氣化神是靈力量變引起質變，靈力轉化為更高級的神識。
煉神反虛是神識反哺肉身，肉身脫胎換骨。
煉虛合道是將神識與天地規則融合，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四個境界，每個大境界又分前中後三期，一共十二個階段。
突然，句擎天身體前傾，眼神緊盯著王玄的臉，「墨先生您這傳承記憶貌似……」
句擎天沒有繼續說下去。
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剩下的一半掛在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里。
一個成年龍族，不知道十二祖巫，不知道人族的境界劃分。
人族境界劃分雖然不是常識中的常識，但龍族傳承里一定會有。
因為龍族需要評估其他種族的威脅等級。
這個墨淵什麼都不知道，要麼傳承記憶真的缺了，要麼他根本就不是龍族。
王玄知道對方已經產生了懷疑。
「哈哈哈，不怕城主笑話。」
王玄大笑一聲，端起一杯茶，淺嘗了一口。
動作很慢，用這片刻的時間在腦子裡完成了回答的組織。
「在下幼年遭遇襲擊，流落在外，所以傳承記憶缺失了很大一部分，而且你也知道，我們龍族特別是我們黑龍一族，不喜歡群居，所以目前為止我都沒見過同族！」
王玄的回答天衣無縫。
傳承記憶缺失。
這能解釋他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黑龍不喜歡群居。
這能解釋為什麼身邊只有一個羽族隨從而不是龍族同類。
龍族確實有黑龍這個分支，而且人族對黑龍的了解比白龍紅龍青龍更少，因為黑龍是所有龍族裡最孤僻的。
但是仍未徹底打消對方的懷疑。
句擎天的眼神在王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去。
他是城主，管理著幾百萬人口和幾十萬駐軍，識人的本事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王玄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但說得太順了，太平淡了，順得像早就準備好的台詞。
「無妨無妨，我們人族愛好和平，也十分願意交朋友，能和墨先生交朋友，是我句擎天的榮幸！」
句擎天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
說著，王玄起身準備離開。
塔莎跟著他的動作同時轉身，白色長裙的裙擺掃過椅子旁邊的地面。
王玄邁出一步，腳尖朝向會客廳大門的方向。
「墨先生別急啊，您這第一次來我們句芒城，如果不留下吃頓飯，那就是我們人族招待不周了啊！」
句擎天同樣起身，一臉嚴肅，仿佛不留下吃飯就是不給他面子一般。
他的語氣從剛才的輕鬆重新變回了正式，甚至帶了點不容拒絕的強硬。
右手抬起來做了個請留步的手勢，手掌朝上，五指併攏。
而一旁的兩個老者也同樣起身注視著王玄。
白袍老者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枯瘦的手指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黑袍老者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粗壯的手臂肌肉把袍子的袖口撐得鼓起。
兩人沒有說一句話，但他們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城主讓你留，你就得留。
王玄眉頭一皺。
兩條眉毛往中間擠，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火焰印記被擠得變了形。
兩隻暗金色的瞳孔緊盯著對方三人，瞳孔里的火焰紋路流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燭光映在暗金色的瞳孔表面，反射出兩個細小的光點。
片刻後眉頭舒展。
「既然如此，那就打擾了！」
「哈哈哈，不打擾！不打擾！」
句擎天隨即恢復微笑。
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熱情重新堆滿臉上。
他拍了兩下手掌，掌聲清脆。
「來人！帶二位貴客下去休息一番！」
「二位，休息片刻，我去準備準備。」
說著句擎天徑直走出大門。
腳步比來時還快，藏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轉角處。
但是兩個老者卻是留了下來。
白袍老者和黑袍老者重新坐回椅子上，坐在會客廳門口兩側，像兩尊門神。
「二位，請隨我來！」
這時一個丫鬟走了進來。
淡綠色的裙擺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走到王玄和塔莎面前微微躬了躬身。
王玄一把拉住塔莎的手。
塔莎的手掌比王玄的龍爪小了兩圈，被握住的時候手指微微縮了一下，然後鬆開，任由王玄握住。
二人跟著丫鬟穿過會客廳的後門，穿過一道迴廊，穿過一個小花園，來到一間獨立的客房。
客房的規格明顯比普通客房高了一個檔次。
門框是雕花的，窗戶糊著半透明的靈紙，房間裡燃著薰香，香氣淡雅不刺鼻。
「二位貴客在此處歇息便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喚我。」
丫鬟站在門口微微躬身，然後退了出去。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王玄鬆開塔莎的手。
龍爪的五指張開，塔莎的手從掌心滑出來。
塔莎的掌心被龍爪握得微微發熱，鬆開後她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
「大人，那個城主是不是想困住我們？」
塔莎壓低聲音。頭頂的短羽毛微微晃動，金黃色的瞳孔看著王玄。
她從剛才就一直沉默。
這是出來之前王玄叮囑她的。
在外面少說話，多看，多聽。
但進了客房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困住倒不至於。他想確認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龍族。」
王玄走到窗邊，透過半透明的靈紙往外看。
窗外是花園，花園裡有假山和水池。
假山後面站著兩個穿城衛軍服飾的士兵，水池旁邊也站著兩個。
不是隨意站崗，是專門安排在這裡的。
「啊？大人不是龍族嗎？那……那……那他要是發現大人不是龍族呢？」
「發現就發現了。他能拿我怎麼樣？」
王玄轉過身。
靠在窗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
他不是龍族。但他也不需要是龍族。
他是火之惡魔聖主完全體，是半步四維的存在。
他精神力早就探查過整個句芒城了。
句擎天的境界大約是煉神反虛，相當於一人世界裡十佬上游的水平。
門口那兩個老者也是煉神反虛，比句擎天略低一點。
整個句芒城的高端戰力加在一起，擋不住他一次龍爆破。
「大人……」
塔莎看著王玄靠在牆上的樣子。「塔莎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黑色鱗甲，暗金色瞳孔，額頭的火焰印記，抱在胸前的龍爪。
她在這裡擔心了半天，大人根本沒把這幾個人類放在眼裡。
「無聊了就睡會兒。」
「嗯。」
不消片刻，太陽西斜。
窗外靈紙透進來的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橘紅色。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是丫鬟的輕步，是男人沉穩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墨先生，飯菜已備好，城主請您入席。」
還是剛才那個護衛隊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