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沒有回答塔莎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念動力從雞符咒中湧出,化作無形的力場包裹住塔莎的腰身。
塔莎驚呼一聲,雙腳已經離開地面。
下一秒,兩人如同被無形繩索牽引般急速攀升,十米、百米、五百米、千米。
句芒城的燈火在腳下縮小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城牆變成了四方形的線條。
再然後整座城池都縮成了白雪皚皚的山腳下一個小小的方塊。
「在哪個方向?」
王玄的聲音在千米高空的勁風中平靜得不像話。
風颳過兩人的身體,卻在他身周半米處自動繞開,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塔莎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強迫自己從俯瞰大地的眩暈感中回過神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西方偏北的位置。
「大人!在我們來的方向,不過到達我們塔卡部落後,還需要向西很長一段距離!」
「嗯。」
王玄應了一聲。他順著塔莎手指的方向看向西北方,那裡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和森林,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輪廓。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塔莎。
「正好經過你們部落時,讓你的族人一道前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既然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會替你解決一些小問題。」
塔莎愣了一秒。
然後整個人炸了。
「啊?真的嘛?!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金黃色的瞳孔瞬間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整張臉泛起異樣的潮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上的羽毛都微微炸開了。
她想磕頭,但身體被念動力包裹著使不上力,只能在半空中拼命點頭,幅度大得王玄擔心她的腦漿都要晃勻了。
「行了行了,省著點力氣吧。」
王玄揮了揮手,念動力帶著兩人朝著西北方破空而去。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和來時一樣漫長而單調。
七萬多公里的距離,超音速飛行的轟鳴聲在耳畔持續炸響。
塔莎被念動力屏障護著,聽不見風聲。
但能看到雲層被王玄撞出的一個個巨大窟窿,能看到下方的山川河流像畫卷一樣飛速展開又飛速縮到身後。
第三天傍晚,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熟悉的輪廓。
塔莎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塔卡部落的營地。
零散分布的幾十頂褐色帳篷,中間最大那頂帳篷頂上插著一根被風吹得邊緣起毛的黑色羽毛,那是她父親的帳篷。
「父親!我回來了!!!」
兩人降落在部落外的空地上,塔莎雙腳剛沾地,撒腿就往部落里跑。
跑出去兩步才想起王玄還在後面,轉頭看了一眼,看到王玄對她點了點頭,她才繼續往前跑。
王玄沒有跟著進去。
他站在部落外圍一百米處,精神力擴散開來。
「父親!你們人呢?」
塔莎的聲音從部落里傳出來,帶著興奮的尾音。
然後是沉默。
「父親?」
塔莎的聲音降了半個調。
王玄聽到布料被掀開的聲音。
她進了第一頂帳篷,沒人。
第二頂,沒人。
第三頂、第四頂、第五頂……
每一頂帳篷的帘子都被她掀得噼啪作響。
「嗚嗚嗚……父親你們人呢?!」
哭聲從部落中心傳來。
就在剛才,王玄正在嘗試整理從句擎天那裡拿到的記憶。
幾百年的記憶量太大了。
他在飛行途中只提取了關鍵信息。
句芒城的城防法陣、地下寶庫、歷代城主傳承的祖巫秘辛。
但現在他剛打算著手梳理這些記憶的念頭,卻被塔莎的哭聲給打斷了。
王玄皺了皺眉。
他一個閃身出現在塔莎身邊。
塔莎蹲在她父親的帳篷門口,雙手抱著膝蓋,整張臉埋在膝蓋里。
白色的長裙拖在地上沾了泥土,肩膀一抖一抖的。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大人!我不知道!我們部落一個人都沒了,我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嗚嗚嗚……」
塔莎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
金黃色的瞳孔里全是驚慌和恐懼。
王玄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精神力擴大到整個部落範圍,掃過每一頂帳篷,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窖。
空無一人。
一百多號羽族族人,包括塔莎的父親塔都,全部消失了。
但帳篷內的物品都在。
鋪位上的獸皮毯子疊得整整齊齊。
角落裡堆放的乾柴沒有被打翻的痕跡。
火堆早就滅了,但灰燼的形狀是自然冷卻後留下的完整圓形,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
連打鬥痕跡都沒有。
整座部落所有的東西都維持在正常生活狀態下,仿佛這裡的人只是出去打獵了。
但王玄知道不是。
不可能整個部落同時出門打獵,連帳篷帘子都不捲,連剛煮好的水都不喝。
「行了,沒有打鬥痕跡,你父親他們應該沒什麼事。」
王玄稍微安慰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你去他的帳篷里看看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信息。」
「是!大人!我現在就去看看!」
塔莎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跳起來,轉身衝進了塔都的帳篷。
半分鐘後她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
羊皮紙用細麻繩扎著,封口處的火漆印已經被人捏碎了。
紙面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墨跡深黑,是用妖力直接刻上去的,每一筆都透出寫這封信的人的慌亂。
「大人!」
塔莎的聲音在發抖,「我父親他們前幾天就去了王城,不過是被我們羽族王族守衛押回去的!」
她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然後整個人瞬間跪地。
膝蓋砸在硬邦邦的黃土地上,聲音悶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