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王城西區,鱗甲族臨時駐地。
十幾棟石樓圍成一個環形,中央是一座最大的議事廳。
議事廳門口的柱子上刻著鱗甲族歷代族長的圖騰。
最上方那條蛇形蛟龍的雕刻最為顯眼,龍身盤柱三圈,龍首朝外張著大口,露出六顆石雕毒牙。
「族長!羽族太不給面子了!」
蜥沉站在議事廳中央,雙手握拳垂在身側,拳背上的鱗片因為握拳太緊而片片炸起。
他身高三米二,比王玄在營地殺死的蜥岩矮一點,但更壯。
兩條手臂比塔莎的腰還粗,肩膀上隆起的肌肉塊把鱗甲撐得鼓鼓囊囊。
此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每吐一口氣都帶著嘶嘶的尾音,那是巨蜥族憤怒時的生理反應。
「竟然把那個什麼塔什麼部落的人給放了!根本不把我鱗甲一族放在眼裡,根本不把族長您放在眼裡啊!」
三天前他從巨蜥族本族趕到王城向族長匯報蜥岩營地失聯時,才第一次聽說塔卡部落這四個字。
一個連煉神反虛境都沒有的小部落,在他眼裡就是路邊的一窩螞蟻,踩螞蟻不需要先問螞蟻的名字。
鱗甲族族長龍空坐在議事廳主位上。
蛟龍族的形態在鱗甲族裡是最接近真龍的一種。
全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鱗片排布方式和真龍的疊壓式排列一模一樣,只是每片鱗的厚度薄了一半。
他頭上有兩支向後的直角,不是真龍那種尖銳的圓錐形犄角,而是更扁更短的三角形突起。
他坐著時身高和站著的蜥沉差不多持平,青黑色的龍尾從椅子扶手旁邊垂下來。
尾尖在地面上輕輕敲著黑褐色石板,敲出的聲音像金屬在叩石頭。
蛟龍族是由蛇族一步一步進化而來的。
蛇族修煉到妖丹化形,先從普通蛇妖進化成騰蛇,再從騰蛇進化成蛟龍。
每一步進化都伴隨著天劫和血脈洗鍊,能走到蛟龍這一步的蛇族萬中無一。
但蛟龍的血脈到了這個地步就再也沒法往前走了。
蛟龍的頂點就是蛟龍,永遠不可能成為真龍。
因為真龍不是進化來的。
所以蛟龍也被真龍一族排斥。
在真龍的眼裡,蛟龍只是血脈不純的雜種。
你修煉再刻苦,經歷再多天劫,鱗片長得和真龍再像,龍血純度永遠差著那無法跨越的一道坎。
真龍看蛟龍的眼神,和人類看猴子的眼神差不多。
你確實很像,但你永遠不是我。
但龍空不是普通的蛟龍。
他是鱗甲一族的現任族長。
鱗甲一族包含了真龍以外的所有帶鱗甲的種族。
巨蜥族、蛇族、穿山甲族、鱷族、龜族,總共二十幾個大小種族。
五百年前他擊敗了上任族長時,所有種族的長老都投了贊成票。
不是因為他最強,單論戰力,巨蜥族上任族長比他強。
他能贏是因為他比任何一個前任族長都更懂一件事。
那就是在真龍面前,所有鱗甲族都是平等的螞蟻。
他當了五百年族長,最大的政績不是領土擴張了百分之多少,不是族內貿易額漲了幾倍,是他這些年替二十幾個種族擋住了真龍的三次問責。
其中有兩次他以鱗甲族族長身份親自跪在龍域外圍浮島外求見真龍,跪了整整兩天才見到一面。
他用自己的臉面保住了觸怒真龍的幾個小部落不被滅族,用的是同一個套路。
真龍大人說殺誰我就親自幫您殺,只求您別親自動手。
所以當蜥沉在議事廳里大喊不把族長您放在眼裡時,龍空只是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
「蜥沉,你也是鱗甲一族的長老,能不能沉穩一點!」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青黑色的豎瞳沒有聚焦在蜥沉身上,而是半垂著眼皮看著桌面上那杯涼了的靈茶。
茶麵上浮著一層細小的油膜,倒映著他自己瞳孔的形狀。
「羽族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放人的。等手底下的人探明了情況再說。」
蜥沉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看到龍空垂下的眼皮,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報告族長!屬下已經探明了情況!」
門外傳來聲音,短促,帶著剛跑完長路的喘息。
「進來。」
龍空放下茶杯。青黑色的豎瞳終於有了焦距。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山甲族的情報探子。
穿山甲族在鱗甲族裡戰力排倒數,但情報能力穩居第一。
沒有哪個情報探子比一個會鑽地還天生鱗甲的穿山甲更擅長竊聽。
他在被王城長老安排去打聽消息之前,已經在地底下鑽了七八圈,把從城門口到王宮主殿再到宴會廳的所有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說!到底怎麼回事?」
蜥沉急不可耐地將人拉了進來,巨掌抓住探子的肩膀往前一拽。
探子踉蹌兩步才站穩,肩膀上的鱗甲被捏得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那是巨蜥族力量失控時的標誌。
畢竟死掉的可是他巨蜥一族的整個營地幾千個同族。
蜥岩是蜥沉的親表哥,蜥岩營地那三千二百一十七口人里,有蜥沉的遠房叔父,有他小時候一起狩獵的玩伴,有他每年交換禮物的一整個親戚網絡。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名字,但他在乎巨蜥族的面子被誰砸了。
一個營地被屠,兇手連面都沒露,這比被正面擊敗更讓人咽不下氣。
「是這樣的……」
探子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他從王玄帶著塔莎出現在城門口那一刻講起。
守衛如何跪伏,二長老如何親自迎接。
最後講女王下令釋放塔卡部落並封塔都為第十三長老。
探子每說一句,蜥沉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龍空卻越聽越沉默。
他青黑色的手指在王座椅扶手上緩緩敲著,節奏和尾尖敲地面的頻率一高一低。
「你是說羽族來了一個龍族?!」
龍空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語氣再也不是之前那種平穩。
尾尖敲地面的聲音停了,手指敲扶手的頻率也停了,整座議事廳里只剩他重新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他站起來的幅度太大,椅子往後滑了一尺,椅腳在黑褐色石板上刮出尖銳的摩擦聲。
「是……是的!」
探子被龍空的反應嚇得聲音開始打顫,但還是咬著牙把話說完。
「並且據屬下了解,應該還是戰力最強的黑龍一族!」
「黑……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