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總部。
地下指揮室。
龔慶坐在環形屏幕前的椅子上,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數十個畫面,每一個畫面里都在死人。
他負責統籌全球全性的兵力調度,四天來沒有合過眼,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
「華北防區!沈沖!沈沖你給老子回話!」
屏幕上的沈沖沒有回話。
他正在用身體擋在竇梅前面,硬吃了魔族的爪擊,整個人被擊飛出去砸在廢墟上。
「華中防線全員撤退到第二道防線!張楚嵐!張楚嵐你的人頂不住了!」
屏幕角落的張楚嵐抬起頭,話筒里只傳來咬著牙的喘息聲。
龔慶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
他沒罵任何人。
他只是罵這個世界。
掌門去哪了?!
王玄已經消失了三個月,從崑崙山回來之後就徹底失去聯繫。
「掌門,您到底去哪了啊?!」
龔慶聲音發啞,但每一句都咬得極重,兩行眼淚從他眼眶裡滾下來。
屏幕里又倒下了一個異人。
那個異人前幾天還在全性總部的食堂里跟他一塊吃飯,說等打完這一仗就回老家結婚。
現在那個人躺在一片廢墟上,半邊身子被魔氣腐蝕得只剩骨架。
「掌門……我們真的快撐不住了!」
龔慶的吼聲在地下指揮室里反覆迴蕩,沒有人回答他。
龍虎山上空。
碎星終於等得不耐煩了。
他抬起右爪,五指併攏,骨甲倒刺相扣,黑紫色的魔氣在手爪前端凝聚成一輪直徑超過十米的暗紫色光球。
光球邊緣切割空氣時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尖嘯。
「最後一擊。送你上路,也送你們那些螻蟻一起上路!」
他是半步四維。
這一擊如果結結實實砸在龍虎山上方,方圓數十里都會被夷為平地。
而且此時張之維頭頂的天師度金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最後一絲金光碎成了漫天金點緩緩飄落。
張之維閉上眼。
他體內最後一道真氣開始逆轉逆行朝著丹田中心的天師度印記洶湧而去。
這股真氣一撞上去,天師度就會點爆。
歷代天師所有積累,全部炸開,足夠帶走碎星、周圍的副手魔將、以及下方還在圍攻龍虎山弟子的那數百魔族。
他雖不會白死。
但也沒人能救他了。
不,還有一個人。
張之維在心裡對自己說,但他會回來嗎?
就在這一瞬間。
整片天空突然一震。
不是那種山體搖晃的地震,是空間本身劇烈震了一下。
就像有人從世界的另一頭狠狠砸了一拳在這片虛空上。
碎星手上的暗紫色光球還在凝聚,但他的動作停了。
他作為半步四維,感知比其他魔將敏銳得多。
他感覺到了不對。
那道震動不是從他這邊發出的。
是從虛空的另一側,從某個比他們魔族空間魔法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個層級的方向,傳過來的。
一道裂縫在龍虎山上空撕開。
不是碎星撕開的那種黑紫色的空間通道口,而是一道邊緣燃燒著暗金色火焰、內部透著深邃星光的整齊裂縫。
裂縫長數十米,寬數米,像一道被人隨手拉開的拉鏈。
然後一隻龍爪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黑金色鱗甲,五指,每個指尖都在燃燒暗金色的火焰。
龍爪扣住裂縫邊緣往外一撐,整條裂縫被輕鬆撕開到更寬。
龍人形態的王玄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他沒有衝出來,也沒有瞬移閃現。他就是一步一步從裂縫中走出來。
走得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臟跳動的節奏上。
一步落下,整片天空為他安靜一秒。
兩步落下,地面戰場上所有魔族的動作同時慢了半拍。
三步落下,碎星手上的暗紫色光球在不自覺的顫抖中潰散了邊緣。
王玄站在天空中。
黑色鱗甲覆滿全身,暗金色瞳孔緩緩掃過底下滿目瘡痍的戰場。
從龍虎山的廢墟掃到華北的防線,從倒下的異人屍體掃到還在死戰的最後幾道防線。
最後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個縮在廢墟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龍族玩偶的小女孩身上。
那個小女孩的媽媽倒在她身邊,用身體替她擋住了一具魔族屍體的重量,自己後背的骨頭已經碎了好幾根。
王玄的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骯髒的蟲子!」
語氣平緩。
但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一股狂暴的威壓從王玄身上徹底炸開。
不是之前那種針對個人的威壓,而是以他為中心向整個戰場輻射覆蓋的全面碾壓。
暗金色的威壓氣浪像海嘯過境,所過之處所有魔族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半空中砸到了地面。
碎星手上的光球在這一瞬間徹底潰散,不是被打散的,是他自己維持不住了。
威壓罩身,他渾身骨甲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整個人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砸在了龍虎山廣場上,身體嵌進青石磚里砸出一個人形大坑。
另外兩個圍攻張之維的巔峰魔將也同時砸落地面。
廣場磚碎裂,碎石崩上天好幾米。
底下那數百正在圍攻龍虎山弟子的魔族更慘。
他們境界更低,直接被壓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面,連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不止龍虎山。
威壓以龍虎山為中心往外輻射,方圓數百公里範圍內的所有魔族同時被壓趴。
那個在華北防線正在揍沈沖的魔將,拳風剛揮到一半,突然整個人一僵,然後膝蓋轟然跪地,額頭撞碎了下方的混凝土。
那個在河北方向跟柳坤生對噴火焰的魔龍族,龍炎還在喉嚨里,下一秒就被壓在了一座山的岩壁上,龍舌差點被自己的龍牙磕斷。
整個世界所有戰場上,每一個魔族,同時被這股威壓精準地鎖定並壓趴在地。
而異人們毫髮無傷。
那股威壓從他們身體穿過時自動繞開,像一道有生命的力量在每一個異人身旁流過去,只找魔族。
碎星埋在坑裡,拼盡全身力氣抬起了兩寸下巴。
他的骨甲下巴邊緣已經碎裂成了粉末,但他還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中那個黑色龍人的身影。
他清晰的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層次跟魔祖一樣。
四維。
他死都想不明白,這個小世界裡怎麼會有四維生命。
「怎……怎麼可能?」
碎星的聲音從碎裂的下巴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骨渣摩擦出來的尖銳嘶響。
張之維懸在半空中,睜開眼。
準備引爆的天師度在他丹田裡停止了逆轉。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個龍人身影,一百多年來頭一回眼眶紅了。
道袍破爛,滿身是傷,手臂上魔氣還在侵蝕皮肉,但這個老道笑了。
嘴巴咧開,鬍子上沾滿血跡,笑得太用力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還是笑。
「你終於回來了。」
緊接著,張之維眼睛緩緩閉上。
四天四夜的拼死血戰、天師度能量枯竭帶來的全面透支,在這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
他身體一軟,整個人從半空中往地面砸去。
「師傅!」
「師爺!」
「天師!」
地面上張靈玉、張楚嵐以及所有還站著的龍虎山弟子同時大吼出聲。
張楚嵐忘記了手臂的傷,整個人往前沖了好幾步,張靈玉伸手去接但他離得太遠。
就在張之維距離地面不足十米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下方輕輕托住了他。
精準、柔和、不容抗拒。
張之維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平緩地托著,像一片落葉被風托住,緩緩下降,最後穩穩交到了張靈玉張開的手臂中。
張靈玉低頭,師傅呼吸平穩,只是力竭昏過去。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的王玄,嘴唇動了好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王玄收回托住張之維的那隻手,然後緩緩轉頭。
暗金色的瞳孔對準了地上正在艱難往外爬的碎星和另外兩個巔峰魔將。
「輪到你們了!」
兩道漆黑的雷射從王玄雙眼中爆射而出。
雷射的速度快到在地面上觀戰的異人眼裡只能看到兩條黑色的線在視網膜上殘留下筆直的燒痕。
碎星第一個被擊中。
他是半步四維,比另外兩個魔將多了半秒的反應時間。
他在這半秒里拼盡全力往旁邊翻滾,但威壓還在他身上,他翻滾的速度連正常狀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雷射從腰部切入,從另一側穿出。
碎片骨甲、魔氣、血肉、魔丹,全部在雷射的絕對高溫下瞬間氣化。
碎星低頭看著自己齊腰而斷的下半身,嘴巴張開想說什麼,但上半身已經開始往地面墜落。
另外兩個巔峰魔將更慘。
他們連翻滾的動作都沒能做出來,雷射就從兩人胸口同時穿透。
粗壯的身軀當場炸成兩段,魔血噴濺,但那些魔血還沒落到地面就被雷射的餘溫蒸成了黑色的霧氣。
只片刻。十二魔將中實力最強的三個,讓一人世界所有頂尖戰力拼了四天都沒能拿下的三個存在,在王玄的雷射下連片刻都沒撐住。
王玄沒有停。
他張開嘴,暗金色的龍息在喉嚨深處亮起。
下一秒,數十道龍息火焰龍捲從嘴中噴涌而出。
每一條龍捲都精準地撲向地面上那些還在威壓下動彈不得的魔族。
火焰沾上魔族的身體就開始燒,燒鱗甲燒骨甲燒魔氣燒魔丹。
被火燒著的魔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但威壓還在,他們連打滾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火焰從腳底燒到胸口,從胸口燒到頭頂,最後整個身軀化成灰燼。
「償命吧……」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是平鋪直敘的陳述。
但就是這種陳述的語氣讓底下所有魔族從靈魂深處感到絕望。
對方不是在發泄憤怒,對方只是在執行。
執行死刑。
地面的戰場上,數千魔族在龍息火焰中成片成片化為灰燼。
他們踩著四天來殺死的異人們的血,現在自己的血還沒流出來就被燒乾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十二魔將中剩餘的九人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上。
他們此刻在威壓下同樣動彈不得,透過同族之間的魔力感應清楚地感知到了首領碎星的魔氣從戰場上徹底消失。
魔將們開始了最後的掙扎。
有的大喊魔祖會為他們報仇,有的嘗試自爆魔丹卻被威壓鎖死了全部力量,有的在求饒。
王玄沒有理會這些。王玄只是繼續張開嘴,一道道龍息火龍繼續從天而降,將各地戰場上的魔族一個一個點名。
然後他抬起龍爪,五指張開對準天空。
「惡魔之門。」
他口中念動打開惡魔之門的咒語。
音節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莽荒大陸的通用語,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語言。
每個音節從喉嚨里出來時都在空氣中凝結出暗紅色的符文。
符文一個接一個扣在一起,在他頭頂上方的虛空中組成了七道門的虛影。
門框是血紅色的,邊緣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門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惡魔銘文,每一個銘文都在呼吸。
七道血紅色的大門一字排開,懸浮在龍虎山上空。
這門一出現,底下所有還活著的異人全部抬頭。
「給我開!」
王玄五指猛然握緊。
七道大門同時從內向外震開。
門板砸在虛空上炸開七圈血紅色的衝擊波,衝擊波掃過整個戰場,所有還在地上掙扎的魔族同時停止了動作。
不是被威壓壓的,是被門裡滲出來的氣息嚇的。
那是七個完全不同的惡魔氣息,每一道都都是半步四維。
七道身影緩緩從門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