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聖人道韻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時，玉虛宮中那朵朵金蓮與漫天飄灑的天花也隨之消散。
眾弟子齊齊從深層次的悟道狀態中甦醒過來，一個個眼中精光閃爍，周身氣息比百年前厚重了許多。
他們同時起身，對著雲床之上的元始天尊恭敬行禮：「多謝師尊！」聲音整齊劃一，在玉虛宮高聳的穹頂下迴蕩不息。
元始天尊微微點頭，臉上依舊威嚴，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去吧。」
弟子們紛紛從蒲團上起身，整理衣冠，準備退出玉虛宮。
就在這時，元始天尊又補了一句：「黃龍留下。」
剎那間，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轉向了黃龍。
那些目光中沒有驚訝，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太乙真人擠眉弄眼地朝他做了個鬼臉，清虛和道行對視一眼各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廣成子看著黃龍，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他雖為闡教大弟子，在一眾親傳弟子中地位最高，但在講道之後從未有過被單獨留下的待遇。
不過羨慕歸羨慕，卻沒有一絲嫉妒。
他知道能被師尊單獨留下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黃龍完全配得上這份殊榮！
廣成子捫心自問，無論是在修行還是踐行闡教教義上，亦或者是與三教弟子相處上，他都遠遠不如黃龍。
他朝黃龍笑著點了點頭，大步走出了玉虛宮。
最後離開的是雲中子。
這個最後入門的小師弟看著黃龍，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崇拜，那眼神清澈而熾烈，讓黃龍摸不著頭腦。
一眾弟子魚貫退出玉虛宮，白鶴童子從外面將巨大的玉石宮門緩緩合上。殿內只剩下了元始天尊和黃龍兩人。
安靜重新籠罩了整座大殿，雲床上的元始天尊身影驟然消失，下一個瞬間便出現在黃龍身前。
他站在距離黃龍不過三尺的地方，負手而立，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細細地打量著黃龍。
這種審視持續了好幾個呼吸，終於開口了。
「你見過老師了？」
聲音依舊平淡，語氣中也沒有驚訝，似乎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黃龍知道元始天尊說的「老師」是誰。
能被老師稱為老師的，整個洪荒只有一位，紫霄宮中那位已經合道的道祖。
黃龍也不隱瞞：「稟師尊，弟子在混沌中遭遇混沌風暴，幸得師祖相救。」
他將混沌中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在即將脫離玄黃界感應範圍時遭遇那道無比恐怖的混沌風暴，與玄黃界的感應驟然斷裂，那隻由混沌之氣凝聚的巨手從風暴中將他抓住，剎那間便將他從從混沌地帶到紫霄宮。
元始天尊靜靜聽完，微微頷首。他的表情依舊平淡，但黃龍注意到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在玉如意上輕輕扣著。
黃龍說完，元始天尊才感慨道：
「遠離洪荒，在那混沌之中，即便是吾也無能為力。混沌無窮無盡，洪荒於其中不過是一葉扁舟。
洪荒中唯有老師才有這般偉力，能在混沌風暴中出手救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擔憂。
「混沌之中，危險無處不在。莫要以為有至寶傍身便無所畏懼！先天至寶雖強，在真正的混沌危機面前也無濟於事。你此番能平安歸來，是你運道好，正好趕上了老師在關注著你。下次未必有這樣的好運。」
黃龍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話不需要元始天尊說，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那次差點被混沌風暴裹挾著向未知混沌深處飄去的經歷，與玄黃界之間的感應驟然斷裂的那一刻，那種孤立無援、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任何方向、彷佛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讓他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准聖相對於混沌而言，還是太過於弱小。
若不是鴻鈞道祖出手，他現在大概率還在混沌中飄著，運氣好重新回到洪荒，運氣不好已經被混沌風暴撕成碎片了。
他將元始天尊的教誨牢牢記在心裡，然後退後一步，對著元始天尊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師尊教誨。」
元始天尊擺了擺手：「去吧。」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莊嚴，和剛才對眾弟子說「去吧」時一模一樣。
從玉虛宮出來，黃龍沒有在崑崙山中多留，徑直朝五行洞天飛去。
然而黃龍還沒飛到洞天門口，遠遠便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圍著整個五行洞天的大陣轉來轉去。
那道身影走幾步停下來歪著頭看一陣，又換了一個方位，望著五色光幕不斷記錄。
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偷窺著地主家的小偷。
不是雲中子還能是誰？
黃龍搖搖頭，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落在雲中子身後，抬起手，對著他的腦袋重重地來了一下。
雲中子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大陣某處節點，嘴裡念念有詞，顯然在研究五行法則在大陣中的運轉規律。
被黃龍這麼一拍，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撞到護山大陣的光幕上。
他轉過身來看到是黃龍，臉上驚慌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放光的激動：「黃龍師兄！你怎麼來了？」
「這裡是吾的道場，你說我怎麼來了？」
黃龍指了指他身後的五行大陣，語氣中帶著幾分好笑，「倒是你，不回去好好閉關修行，在這作甚？」
雲中子摸了摸腦袋，尷尬地笑了笑：「師兄，我在研究你這護山大陣呢。這個五行節點的靈力流轉方式在崑崙山中從未見過，五行相生的順序在這裡被倒過來用，相剋反而成了運轉的驅動力。」
「還有那個星辰定位的節點，是怎麼與諸天星辰相連，幾個大陣同時運轉，卻又互不不影響。」
「還有那個.......！」
黃龍看著雲中子滔滔不絕地分析他的護山大陣，對雲中子更加高看一眼。
如此純粹的人已經不多了。
他這座大陣在此無數歲月，除了那些窺伺他洞天靈根的截教弟子，再沒有人對陣法本身多看一眼。
雲中子是第一個。
看他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在外頭有啥好研究的？走，跟師兄進去。」
黃龍隨手一揮，那層足以抵擋大羅金仙全力一擊的五色光幕便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條通道。
通道兩側的五行法則自動向兩邊分開，為陣法的主人讓出了一條筆直的路徑。
黃龍徑直走入其中，腳步不快不慢，顯然是給雲中子留了跟上的時間。
雲中子站在通道入口處左右張望了一會，伸頭往裡面瞅了瞅，又縮回來看了看身後。
他咬了咬牙，一跺腳，踏入了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