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這世界演化之法,能不能傳授給師弟一份?」
黃龍聞言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為難之色。
他看著玄都那雙寫滿了堅定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這世界演化之法,是他得了盤古傳承,再結合修復洪荒地脈、演化玄黃界、培育撐天先天靈根......!
最終總結而成的一套完整的修行體系。
它不是一個神通,不是一個法術,而是一條還沒有確定未來的道路。
這方法玄都想要,給他又何妨?
在黃龍心中,玄都從來不是外人!
若玄都只是想要一份參考,黃龍連猶豫都不會猶豫。
但他擔心的並不是玄都學不會。
玄都,太清聖人唯一的親傳弟子,准聖境界的大能。
論資質,論悟性,論對大道的理解,玄都無一不是頂尖。
若玄都真的下定決心去演化世界,成功幾乎是必然的。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正因為玄都一定能學會,所以黃龍才更不敢輕易給他。
這演化世界之法與洪荒中任何一門修行法門都截然不同。
它不是法術,不是神通,不是陣法,不是煉丹煉器,而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修行之道。
開闢世界所用的靈寶,正是用來斬三屍的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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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一旦踏上這條路,修行者畢生的大道積累、法寶資源、三屍道果,全都要押注在那方世界之上。
世界成則道成,世界毀則道毀,沒有任何中間地帶。
黃龍自己如今也只斬卻一屍。
演化玄黃界、混沌陰陽兩界,還有已經演化出五界的三十六顆定海珠,這些對他來說確實是水到渠成的事!
以他的積累,斬卻三屍只是時間問題,沒有任何難度。
但三屍合一!
將三件承載三屍的靈寶所演化的世界合而為一,讓三屍歸一、世界歸一、大道歸一
這最後一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這最後一步存在的風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之所以將演化世界之法傳授給伏羲、神農和祖龍,正是因為他們各自的大道已經走到了盡頭。
伏羲與神農困在火雲洞中,以亞聖之尊卻只能坐鎮一方小天地,若不走演化世界這條路,他們的道行永遠不可能再有寸進。
祖龍被困在海眼中無數會元,龍族業障不消,祖龍便永遠無望離開海眼。
他們三個人本來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演化世界對他們來說是唯一希望,沒有任何負擔,也沒有任何損失。
就像三個已經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徒,忽然得到了一把可以打開牢門的鑰匙。
成功了,便是海闊天空;失敗了,也不過是回到原點,繼續服刑。
但玄都不一樣。
玄都走的不是伏羲神農那種絕路,而是洪荒中最正統、最穩妥的修行之路。
他是太清聖人親傳弟子,修的是道祖傳下的斬三屍之法!
以先天靈寶為載體,依次斬出善、惡、自我三屍,再三屍歸一成就准聖巔峰。
這條路是鴻鈞道祖在紫霄宮中傳下的正統法門,對玄都這種悟性和資質來說,按部就班地斬卻三屍、三屍合一、踏入准聖巔峰,沒有任何難度。
就像一條筆直平坦的官道,順著走下去就能到達終點。
而演化世界之法,需要投入海量的資源和靈根,需要冒著自己都推演不清的失敗風險,需要在無數個岔路口獨自摸索。
成了,或許能突破斬三屍之法的上限,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敗了,前功盡棄,連原本能穩穩達到的准聖巔峰都可能永遠錯過。
那條平坦官道本就可以穩穩走到終點,又何必冒險去搏一個前途未知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玄都若學了他的演化世界之法,投入了諸多資源、諸多靈根,最終若不能三屍合一,反而會害了玄都。
到那時候,大師伯怕是會用天地玄黃玲瓏塔鎮壓他幾個會元!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玄都見黃龍沉默不語,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的擔憂。
他與黃龍相交漫長歲月,對這位師兄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師兄放心,我只是要那演化世界之法參考參考,並不是一定會用來修行。」
玄都說得十分輕鬆。
但黃龍對玄都的話是半個字都不信。
他太了解玄都了。
這位師弟表面溫和謙遜,骨子裡的執著和膽魄比誰都大。
他一旦認定某件事值得做,前面就算是混沌深淵也會毫不猶豫地踏上去。
演化世界之法一旦落到玄都手中,以玄都的性格,他絕不可能只是「參考參考」就束之高閣!
他一定會去嘗試,一定會去實踐,一定會把這條路從頭走到尾。
黃龍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將演化世界之法的缺點、風險、不確定性,一一與玄都訴說。
.....最難的是最後一步三屍合一。
三件承載三屍的靈寶各自演化的世界必須完美融合,三屍歸一、世界歸一、道果歸一,其中的難度難以言說。
連黃龍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走通這最後一步。
玄都若在這條路上走到盡頭卻發現自己跨不過那最後一道坎,他的道行就會永遠困在三屍已斬卻無法合一的尷尬境地!
玄都聽完,僅沉默了數息時間。
數息之後,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溫和從容的眼睛此刻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星辰,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師兄,將此法傳授於我。」
黃龍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他說了這麼多風險,說了這麼多不確定性,就是希望玄都能知難而退,至少再慎重考慮一段時間。
但他看到玄都那雙眼睛時,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不是衝動,不是莽撞,而是一個修行者在漫長的大道求索中,最純粹的堅定。
「師兄,於我而言,無論是准聖后期還是准聖巔峰,都沒有任何意義。」
玄都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斬三屍之法,我能走,也一定能走到底。」
「但走到盡頭之後呢?三屍歸一,准聖巔峰,那也不過是另一個瓶頸的開始。」
「斬三屍之法雖是師祖傳下的正統法門,但自師祖合道以來,洪荒中從未有人能憑此法證道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