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槍。
通體漆黑,槍桿上纏繞著最純粹的毀滅法則,槍尖處一點寒芒似乎將整個天地間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那柄槍還未完全刺出,那股裹挾而來的恐怖威壓已經讓在場的所有人通體冰涼。
玄都、多寶、廣成子、冥河老祖、鎮元子、盤王、西王母,在場每一位準聖都在這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們心中同時湧出同一個念頭:不可擋,擋不了。
那鋒芒中蘊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准聖的層次,那是聖人之力!
而且是以殺伐為道、攻伐洪荒第一的先天至寶所釋放。
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想跑也跑不了。
那鋒芒似乎順著某種冥冥中的因果,哪怕隔著兩界將他們同時鎖死。
無論他們跑到哪裡,都躲不開。
他們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等著那一點鋒芒的降臨。
反倒是地藏與遠處迎客台上的四麒麟和四龍族,因為修為太低,根本感知不到那縷聖人層次的殺機!
只是茫然地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海面。
黃龍也僵住了。
他的境界雖然還是准聖初期,但在先天至寶定海珠和混沌陰陽珠的支撐下,對上尋常准聖巔峰也有一戰之力。
但面對這柄從魔界刺出的長槍,他頭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無力。
那不僅是對力量的恐懼,更是對「道」的碾壓。
就好像一個學劍的少年,面對劍道始祖時,連拔劍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龍的神魂深處,一道無比古老而凌厲的斧光驟然亮起。
那道斧光仿佛從開天闢地的那個瞬間穿越了無數歲月而來,一斧劈開混沌,也劈開了黃龍識海中那層恐懼的迷霧。
黃龍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他是黃龍,是三清最喜愛的弟子,是執掌諸天星辰的紫微大帝,是陰間的酆都大帝。
一個隔界刺來的一槍,不可能讓他什麼都不做的原地等死。
黃龍雙手猛然一合,三十六顆定海珠齊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先是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旋即又以極快的速度向內收縮,所有世界之力、所有法則紋路都壓縮到了那堵在通道口的幾顆定海珠上。
定海珠彼此交織,如同一面由天地之力凝成的盾牌,死死堵在了通道的入口處,直面那點越來越近的恐怖鋒芒。
離他不遠處,玄都也在同一時間被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的震動喚醒。
那寶塔通體玄黃,飛旋之間,塔檐下的一粒粒鍾鈴齊齊鳴響,如同大道在耳畔低語。
玄都從恐懼中驚醒過來,看著黃龍駕馭著定海珠,直面那恐怖的鋒芒!
同樣不甘落後的瘋狂催動體內的大道本源,將全部力量注入頭頂的玲瓏寶塔之中。
玲瓏寶塔轟然暴漲,塔身萬丈,玄黃之氣如同九天瀑布般倒掛下來,緊隨黃龍的定海珠之後,堵在了通道口。
因為有了定海珠與玲瓏寶塔的隔絕,原本被弒神槍鎖定得無法動彈的鎮元子、冥河、西王母、盤王、多寶、廣成子等人,這才從那道恐怖的震懾中掙扎出來。
他們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和靈寶,但也都明白,他們能做的已經不多了。
那柄槍的鋒芒太恐怖,即便黃龍和玄都聯手擋在前方,他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將整個南海都貫穿的他們殺意。
弒神槍的鋒芒終於到了。
那點寒芒先是穿透了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的層層玄黃之氣,如同燒紅的鐵針刺入薄薄的雪層,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緊接著,那點鋒芒撞上了堵在通道口的定海珠。
砰!砰!砰!
數聲沉悶到了極點的轟鳴從通道口傳出,一顆顆定海珠中,那浩瀚的水精本源在剎那間被消耗一空。
黃龍定海珠中已經演化出完整世界的那幾顆珠子,也難以避免,承受了那最原始、最暴烈的衝擊。
那幾顆珠子內部的世界在這一刻如同被一柄天外巨錘砸中的雞蛋,世界本源在一瞬間被消耗殆盡。
天空碎裂,大地崩解,整個世界的法則框架在衝擊中分崩離析,徹底化為混沌。
唯獨其中那株作為撐天靈根的先天靈根,雖然同樣遭受重創,卻保住了下來。
唯有麒麟界與巫界,在黃龍有意照顧之下,受到的波動最小。
那兩顆定海珠中的世界同樣天翻地覆。
巫界之中,血棗樹瘋狂搖動,大地裂開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天空中的血色雲霞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麒麟界內,麒麟果樹爆發出璀璨的七彩光芒,枝葉間無數麒麟虛影齊聲哀鳴。
但這兩方世界終究沒有徹底崩毀。
麒麟一族和巫族都躲到了各自的撐天靈根之下,暫時保住了性命。
通道中,那柄黑色長槍的鋒芒依然沒有減弱分毫。
定海珠和玄黃之氣組成的防線,就像兩道脆弱的紙牆,被一槍貫穿之後,已經搖搖欲墜。
就在這一刻,虛空之中忽然落下一面幡。
那面幡通體混沌之氣翻湧,幡面上繡著盤古開天的道紋,落下的瞬間,整個天地都仿佛被重新開闢了一遍。
盤古幡。
元始天尊的鎮教至寶。
那面幡裹挾著無盡的混沌氣,穩穩地擋在了定海珠和玲瓏寶塔之前,與弒神槍的槍芒猛然相撞。
轟!
這一聲巨響讓方圓億萬里的虛空都崩裂開來,卻又在瞬間恢復如初。
唯有在那通道內,混沌之氣如怒潮般向四面八方席捲。
原本只有數丈大小的空間通道,在這股逸散的波動衝擊下被硬生生擴大到了近萬丈。
南海海面上,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剛剛掀起,便被一道無形的威力瞬間撫平。
反倒是魔界中,魔雲動盪,大地顫抖,法則混亂,如同末日災臨!
看著那熟悉的盤古幡,黃龍終於鬆了口氣。
靠山來了。
「三清!爾等竟敢算計吾!」
一聲咆哮從通道深處傳來,震盪著整條通道,也震盪著南海。
那聲音中蘊含的怒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黃龍順著通道朝里望去。
只見一黑一白兩條巨大的陰陽魚正在通道中流轉不休,陰陽二氣在旋轉間將原本快要崩碎的通道穩穩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