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上方，萬頃海水之外。
一道晦暗的身影，悄然隱匿於重重混沌氣流之中。
正是燃燈道人。
他一身灰袍幾乎與周遭昏暗融為一體，手中托著那盞靈柩燈。
燈焰昏黃，靜靜燃燒，散發出一種寂滅與隱匿的道韻，將他周身氣息徹底遮掩。
若不仔細探查，也難察覺其存在。
燃燈那雙深邃眼眸，正透過重重阻隔，死死鎖定著下方海底裂痕深處。
他早已抵達此地。
在玄都與玄龜交談之時，他便已悄然潛伏，將一切盡收耳中。
當聽到玄都竟要招攬北海玄龜入截教時，燃燈心中便是一驚。
北海玄龜的名頭，他豈會不知？
那等背負撐天命數的古老存在，因果之大，連聖人都要掂量。
玄都竟敢主動要求？
通天竟真敢收？
而當通天教主法旨降下，截教氣運暴漲，玄龜正式入教時......
燃燈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通天......好大的氣魄！」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緊，眸中幽光閃爍。
這份因果，截教竟真敢接！
而且看那氣運暴漲之勢，通天非但不懼，反而樂見其成。
「莫非......通天真有手段，能為玄龜逆天改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燃燈壓下。
不可能。
撐天之命乃天道定數，便是聖人也難更改。
通天再強，終究未合天道，豈能真正逆轉？
「不過......即便如此，玄龜入教，對截教而言也是利大於弊。」
燃燈心中飛快盤算。
「功德若真落於截教......那未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功德，尤其是這等撐天救世的大功德，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上誘惑。
若能分潤一絲......
不過很快，燃燈便收斂了心緒。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元始天尊交代的教訓任務。
他本打算等玄都離開玄龜身邊，再尋機出手教訓玄都。
至於通天？自有元始應對。
而且自己只是教訓，想必通天不會那么小氣。
可讓燃燈萬萬沒想到的是。
玄都竟在玄龜面前，直接......突破了？
「混元後期？」
燃燈瞳孔驟縮，臉上首次露出了清晰的驚愕。
百年前東海之濱，玄都不過混元初期，便能硬撼呲鐵，對峙三聖。
百年閉關，突破中期，已堪稱逆天。
如今......這才過去多久？
從玄都離開金鰲島，到此刻，滿打滿算也不過數日！
不過片刻時間，從中期到後期？
這已經不能用逆天來形容了啊！
「此子身上，定有驚天秘密！」
燃燈眼中幽光大盛，貪婪之色幾乎難以掩飾。
能讓一個修士在如此短時間內連續破境......
這等機緣，若是他能得到......
然而，還不等他細想。
下方海底，玄都的氣息......竟再次暴漲！
「還在突破？」
燃燈渾身一顫，險些控制不住隱匿的氣息。
他死死盯著下方，只見那青色光輪愈發璀璨，道韻愈發凝實。
一股凌駕於後期之上、無限接近巔峰的恐怖威壓，正在瘋狂凝聚！
「混元金仙......巔峰？」
燃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臉上那亘古不變的淡漠與深沉，此刻徹底崩碎，化為一片呆滯與駭然！
從後期到巔峰？
一氣呵成？
這怎麼可能？
便是上古那些先天神魔，想要突破一個小境界，也需漫長歲月的積累。
玄都他......憑什麼？
「難道......是北海玄龜？」
燃燈猛地轉頭，看向裂痕深處那龐大如山嶽的暗金色身影。
「玄龜入教，氣運反哺？可即便氣運加持，也絕無可能讓一個混元金仙在瞬息間連破兩境！」
「除非......」
一個更加駭人的念頭，划過燃燈腦海。
「除非玄都修行的，根本不是尋常道法！」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遏制不住。
是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玄都這違背常理的突破速度！
只有不同於現在的道法，才能超脫他的認知。
「難怪......難怪他百年混元，難怪他敢收億萬人族，難怪他要招攬北海玄龜......」
燃燈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化為貪婪！
若他能得到這門吞噬之法......
那困擾他無盡歲月的准聖桎梏，或許真能打破！
甚至......窺得那至高無上的聖位！
「此子......絕不能留！」
燃燈心中殺意暴漲。
玄都身上秘密太大，機緣太逆天。
若能生擒，逼問出吞噬之法......
那他燃燈，必將一飛沖天！
至於元始天尊交代的略施懲戒......
去他媽的略施懲戒！
此等機緣當前，誰還管什麼聖人法旨？
只要做得乾淨，事後遠遁混沌，便是通天也奈何不了他！
心念至此，燃燈再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柩燈托至胸前，雙手結印。
「嗡......」
昏黃燈焰驟然搖曳，一股寂滅死寂的道韻瀰漫開來。
燈焰之中，隱隱有虛幻的棺槨虛影浮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燃燈準備出手了。
趁玄都突破關鍵時刻，心神沉浸，防禦最弱之時......
一擊必殺！
不，是生擒！
他要逼問出那吞噬之法！
然而。
就在燃燈法力運轉至巔峰，即將出手的剎那。
「嗡......」
下方裂痕深處，那一直靜伏不動的北海玄龜，忽然......抬起了頭。
一雙混沌眸子，穿透萬頃海水，穿透混沌氣流，穿透重重隱匿禁制......
直直地，落在了燃燈隱匿之處！
四目相對。
燃燈渾身一僵！
被發現了？
怎麼可能？
他用靈柩燈遮掩天機，隱匿氣息，同為準聖巔峰的北海玄龜不可能察覺到才對。
這北海玄龜......竟能一眼看穿？
還不等燃燈想明白。
北海玄龜那龐大如山嶽的頭顱，微微動了動。
一道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神念，直接在燃燈心神深處炸響！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