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內,通天教主正在推演誅仙陣圖的最後幾處變化,指尖劍意如絲如縷,勾勒著虛空中的道紋軌跡。
忽然他指尖猛地一顫,那縷即將成型的劍意消散於無形。
並非失誤,也非分心。
而是一股難以形容、從未體驗過的浩瀚威壓,自冥冥虛空中毫無徵兆地壓下,令他在那一瞬間心神失守。
通天豁然抬頭,眸光如兩道實質的青色閃電,穿透碧游宮重重禁制,撕裂天穹,直抵虛空深處。
「這是......」
他瞳孔驟然收縮,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驚容。
那不是天道威壓。
天道之威,他再熟悉不過。
可此刻籠罩在金鰲島上空的這股威壓,卻截然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無情。
仿佛源自開天闢地之前,混沌未分之時,是萬物法則的源頭,是宇宙秩序的根基。
在這股威壓之下,連天道都顯得渺小。
「大道威壓......」
通天一字一頓,聲音乾澀,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震顫。
他成聖億萬載,執掌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自問已站在洪荒巔峰,俯瞰眾生輪迴。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何為大道。
那不是可以參悟的法則,不是可以借用的權柄,而是一種......存在。
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定義一切、卻又漠視一切的至高存在。
它只是存在,如同亘古不變的星空,如同無聲奔涌的時光長河。
「玄都......」
通天眸光一凝,視線穿透重重阻礙,落向凌雲峰方向。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股大道威壓的核心,正牢牢鎖定著那座被混沌氣流包裹的洞府。
更是鎖定著洞府之內那道剛剛踏入混元大羅、氣息尚未徹底穩固的青衣身影。
「混元大羅金仙劫......」
通天低聲自語,眼中驚容漸去,化為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推演無窮天機,自然知曉這條超脫之路的艱難。
斬三屍,借鴻蒙紫氣寄託天道,成就的是「天道聖人」,受天道庇佑,亦受天道制約。
混元大羅金仙超脫天道,自成法則,卻需經受大道的考驗。
渡得過,大道認可,前路坦蕩。
渡不過......則身死道消,萬劫不復,連真靈印記都將被徹底抹去,再無輪迴之機。
洪荒亘古至今,並非無人嘗試此路。
龍漢量劫時,祖龍、元鳳、始麒麟何等驚才絕艷?
皆以種族氣運衝擊混元大羅,最終卻紛紛止步於混元金仙巔峰,難越雷池半步。
而如今......
玄都做到了。
他不僅凝聚了前所未有的武道法則,更在短短月余之內,一舉衝破混元金仙桎梏,踏入混元大羅之境。
這份天資,這份積累,這份氣運,已然超越了昔年的祖龍、元鳳!
可也正因如此,他引來的大道之劫,恐怕也......遠超想像!
「嗡......」
虛空中的大道威壓愈發沉凝。
金鰲島上空,萬里晴空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色的虛無。
島上無數截教弟子,從真仙到大羅,皆在這一刻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窒息與恐懼。
他們看不見威壓的源頭,卻能清晰感覺到,自己修行的道,自己感悟的法則,甚至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那股無形的力量下微微戰慄,仿佛隨時可能崩解、消散。
「所有弟子,退回洞府,封閉五感,凝守心神!」
通天威嚴的聲音驟然響徹金鰲島每一個角落,如同驚雷炸響,將眾多弟子從恐懼中驚醒。
聲浪中蘊含著聖人之力,強行撫平了島上紊亂的靈氣與法則。
眾弟子如蒙大赦,慌忙退回各自洞府,開啟禁制,再不敢窺探外界分毫。
碧游宮中,通天緩緩起身。
青衣無風自動,身後青萍劍虛影無聲浮現,劍身清光流轉,隱隱與虛空中的大道威壓形成微妙的抗衡。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碧游宮外,立於金鰲島之巔,抬頭仰望那片混沌虛無。
目光銳利如劍,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大道之劫......」
通天低聲喃喃,袖中雙手緩緩握緊。
他知道,自己幫不了玄都。
此劫,只能由玄都獨自面對。
任何外力干預,都只會讓大道威壓倍增,甚至可能引火燒身,牽連整個金鰲島。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玄都憑藉自身之道、自身之心,去經受這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玄都......」
通天眸光深邃,倒映著那片混沌,也倒映著凌雲峰洞府中那道平靜盤坐的身影。
「你可一定要......扛過去。」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信任。
通天話音未落。
「嗡!」
虛空之中,五道截然不同、卻皆浩瀚如淵的聖人氣機,幾乎同時降臨金鰲島外!
沒有踏入島中,只是遙遙懸立,隔著萬里虛空,無聲凝視著那被混沌色大道威壓籠罩的凌雲峰方向。
最先抵達的,是一道清冷孤高的玉清仙光。
仙光之中,元始天尊負手而立,面容威嚴冷峻,眸光如寒冰鑄就的刀鋒,死死鎖定凌雲峰深處那道青衣身影。
他周身玉清道光流轉,三寶玉如意懸於身前,散發出鎮壓萬古的無上聖威。
只是那聖威之中,隱隱有一縷壓抑不住的殺機與忌憚在涌動。
玄都證道混元大羅,已成事實。
如今大道之劫降臨,對元始而言,這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若玄都渡劫失敗,身死道消,武道崩散,人族反噬,截教氣運必將暴跌。
屆時,闡教便可趁勢而起,重新奪回玄門正統的地位!
「混元大羅金仙劫......」
元始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自古至今,能渡此劫者,寥寥無幾。」
「玄都,你雖天縱奇才,可這大道之劫......你扛得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