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六翅黑蚊複眼中倒映著玄都周身的混元道韻,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戰慄。
它雖靈智未全開,卻天生通曉吞噬之道,感知敏銳至極。
此人周身流轉的道韻,浩瀚如星海,深邃如九幽。
比它曾啃噬過的任何一縷神識、任何一件靈物,都要純粹、都要......危險!
「吱!」
一聲尖銳嘶鳴撕裂血霧。
六翅黑蚊六翅齊振,化作一道幾乎融於血色的漆黑細線,朝霧靄深處飆射而去!
逃!
必須逃!
血海是它的巢穴,是它的獵場,霧靄是它天然的掩護。
只要遁入血海更深處,借血煞遮掩,即便此人再強,也難覓蹤跡!
然而。
就在它身形即將沒入下一層血霧的剎那。
「定。」
一字輕吐,如大道敕令。
「嗡!」
周遭空間驟然凝滯。
六翅黑蚊身形僵在半空,六翅維持著振動的姿態,口器微張,複眼中驚駭凝固。
它連掙扎都無法做到。
空間本身成了囚籠,法則成了枷鎖,這是它從未遭遇、甚至無法理解的手段。
玄都立於凝滯空間之外,青衣拂動,眸光平靜地打量著這隻洪荒異種。
六翅如薄墨裁剪,邊緣隱現血色紋路,口器細長近尺,尖端泛著幽暗光澤,隱隱有吞噬法則的波動流轉。
「不愧是血海異種。」
玄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能在血海這等凶煞之地誕生,且天生掌控吞噬法則,這蚊道人的跟腳,已不遜於許多先天生靈。
若能收服,好生培養,未來必是一大助力。
就在玄都心念轉動,準備施法將其攝拿之際。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自凝滯空間中傳來。
玄都眸光一凝。
只見那六翅黑蚊懸停的身軀微微震顫,口器之上幽光流轉,竟緩緩探向前方。
那裡並非實體,而是被玄都以混元偉力凝固的空間壁壘。
「嗤......」
細若髮絲的空間裂痕,自口器尖端悄然蔓延。
雖然裂痕微小如塵,蔓延速度緩慢如蝸行,可確確實實......是在啃噬空間!
玄都眼中首次露出訝色。
空間無形無質,乃法則架構,尋常神通法寶難以觸及,更別說「啃噬」。
這蚊道人尚未化形,靈智懵懂,僅憑本能驅使天賦神通,竟真能對空間結構造成破壞?
雖然效果甚微,照此速度,恐怕啃上萬年也難破開這道空間禁錮。
可這已足夠驚人!
這意味著它的吞噬法則,已觸及洪荒法則本質的層面!
連空間都能啃,那時間呢?法則呢?乃至......天道權柄呢?
「難怪封神之時,連聖人的功德金蓮都遭其毒手......」
玄都低聲自語,眼中讚嘆轉為深沉的興趣。
這蚊道人,潛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吱吱!」
六翅黑蚊複眼中凶光爆閃,口器幽光大盛,啃噬速度竟陡然加快數倍!
空間裂痕如蛛網蔓延,雖依舊緩慢,卻已顯出其拼死一搏的瘋狂。
它雖靈智不高,可求生本能強烈。
眼前這人帶給它的壓迫感太強,強到它連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唯有逃!
不惜一切代價地逃!
「倒是倔強。」
玄都微微一笑,不再試探。
他緩緩抬手,對著那凝滯空間輕輕一握。
「收。」
「轟!」
整片血色霧靄區域的空間結構,如同被無形大手攥緊的紙張,驟然坍縮!
並非破碎,亦非湮滅。
而是空間本身在混元偉力的操控下,自主摺疊、壓縮,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混沌色光球。
光球之中,六翅黑蚊身形被無限縮小,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蟲豸,六翅依舊維持振翅之態,口器前探,眼中凶光凝固。
任憑它吞噬神通再強,此刻連空間結構都已徹底變化,它又如何啃噬?
「嗡......」
混沌光球懸於玄都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
其中蚊道人的身影清晰可見,卻再無半分掙扎之力。
玄都垂眸,神識探入光球,與那六翅黑蚊微弱的靈識接觸。
「臣服,或者死。」
意念傳達,簡單直接。
「吱!」
六翅黑蚊複眼中凶光更盛,口器幽光瘋狂閃爍,竟試圖啃噬玄都探入的神識!
即便身陷絕境,即便本能恐懼,這股凶戾野性,依舊不減!
玄都眸光微冷。
心念一動。
「嗡!」
混沌光球內部,空間結構再度變化。
無形壓力自四面八方轟然碾下,如同億萬神山壓頂,狠狠鎮在六翅黑蚊軀殼之上!
「咔嚓......」
它那堪比後天靈寶的堅硬甲殼,竟浮現出細密裂痕!
六翅扭曲,口器微顫,複眼中首次露出清晰的......痛苦!
這並非肉身之痛,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碾壓!
「再問你一次。」
玄都意念如冰:
「臣服,或神魂俱滅。」
這一次,六翅黑蚊沉默了。
複眼中的凶光緩緩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求生意念。
它生於血海,以吞噬為生,凶戾桀驁,可終究......怕死。
尤其在這等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力量面前。
「吱......」
一聲低微嘶鳴,不再尖銳,反而帶著示弱般的顫音。
六翅微微收攏,口器低垂,頭顱輕點。
它......低頭了。
玄都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點頭。
凶物需磨其野性,方可駕馭。
這蚊道人靈智未全,凶性未馴,若直接收服,恐有反噬之患。
如今以絕對實力碾壓,挫其鋒芒,滅其野性,方能真正收心。
「善。」
玄都收回部分壓力,掌心混沌光球光華流轉,緩緩融入他袖中。
空間摺疊之下,蚊道人已被他暫時封禁,待回歸金鰲島後,再行處置。
然而。
就在玄都收服蚊道人之際。
「玄都道友。」
一道陰冷嘶啞的聲音,自血海深處幽幽傳來。
血浪翻湧,煞氣匯聚。
一道身影踏浪而來,血袍獵獵,面容枯槁,眸中血光流轉如淵,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正是冥河老祖!
他盤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元屠、阿鼻二劍懸於身側,血海億萬凶靈簇擁其後,氣勢滔天。
方才玄都收服蚊道人,雖只在瞬息之間,可血海乃冥河主場,任何風吹草動皆難逃其感知。
尤其蚊道人乃血海異種。
如今眼睜睜看著玄都將其收走,冥河老祖心中豈能痛快?
「道友擒我血海生靈......未免,太不將本座放在眼裡了。」
冥河老祖聲音嘶啞,字字如刀,裹挾著准聖巔峰的威壓,轟然壓向玄都!
血海隨之翻騰,億萬凶靈齊聲咆哮,煞氣如潮,將整片天域染成一片血色!
若換作旁人,哪怕是准聖巔峰,面對血海主場加持下的冥河老祖,也要忌憚三分。
可玄都......
只是緩緩轉身,眸光平靜地望向冥河。
「血海生靈,天生地養,何時成了你冥河私產?」
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凶靈咆哮,傳入冥河耳中。
冥河老祖瞳孔微縮,眼中血光驟盛:
「血海乃本座道場,其中孕育之物,自然歸本座所有!」
「道友強闖血海,擒拿生靈,可是要與我血海一脈......為敵?」
最後二字吐出,元屠、阿鼻二劍同時嗡鳴,血色劍光沖天而起,撕裂血浪,直指玄都!
殺機,毫不掩飾!
冥河老祖雖忌憚玄都混元大羅修為,可血海乃他立身之本,是他衝擊聖位的最大依仗。
若今日放任玄都來去自如,他冥河顏面何存?血海威嚴何在?
更何況......他心中亦有算計。
玄都新晉混元大羅,境界未穩,而他有血海加持,億萬凶靈為兵,十二品業火紅蓮護體,元屠阿鼻攻伐無雙......未必不能一戰!
若能藉此戰揚名,甚至傷到玄都,那血海威名,必將震動洪荒!
屆時,量劫之中,他冥河或可謀取更大利益!
念及此處,冥河老祖眼中血光愈發熾烈,殺意沸騰如血海翻湧!
「為敵?」
玄都聞言,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誚:
「冥河,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緩緩抬手,指向下方那翻騰的血海,又指向冥河周身那滔天凶煞:
「血海污穢之地,煞氣匯聚之所,孕育的不過是你這等藏污納垢、苟且偷生之輩。」
「與我為敵?」
玄都眸光驟冷,聲音如萬古寒冰: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