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一步踏入血海通道。
兩側血浪無數怨魂殘影在壁中掙扎,卻無法穿透那層由混元道韻凝成的無形屏障。
血海極深處,尋常大羅金仙的神識亦會被污濁煞氣侵蝕,難以久持。
但對玄都而言,這片至陰至邪之地,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混元大羅的神魂早已與法則本源相融,萬邪不侵。
越往深處,水壓越是恐怖,尋常金鐵至此早已化為齏粉。
血色逐漸濃稠如實質,光線徹底消失,唯有永恆的黑暗與煞氣翻湧。
那源自冥冥的呼喚,卻愈發清晰。
玄都神色平靜,腳下步伐不疾不徐。
青衣拂動間,所過之處,污穢退散,煞氣辟易。
不知下潛了多久。
前方那呼喚的源頭,已近在咫尺。
玄都停下腳步,立於一片絕對黑暗的虛空中。
這裡已是血海之心,連冥河老祖都極少踏足的禁忌區域。
粘稠如實質的血煞幾乎凝成固態,其中蘊含的污濁與怨力,足以瞬間污染准聖元神。
可玄都的神識,早已如無形的網,將這片區域徹底籠罩。
然而。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神識掃過之處,空無一物。
唯有無邊血煞,翻湧的死寂,與亘古不變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
玄都低語,眸中混沌光華流轉,倒映著這片虛無。
感知中的機緣牽引,分明就指向這裡,清晰無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渴盼。
可他的神識,卻探不到任何異常。
這不對勁。
以他混元大羅之境,神識可洞穿虛妄,直指本源。
洪荒之中,能完全屏蔽他感知的存在,屈指可數,且絕不該出現在這血海深處。
難道......這機緣本身,就具備蒙蔽天機、遮掩感知的特性?
玄都心念電轉,忽然想起一事。
禁制!
玄都眸光驟亮,恍然明悟。
洪荒之中,但凡先天靈寶,皆有先天禁制守護,非有緣者不可見,非有緣者不可得。
昔年不周山葫蘆藤出世,若非三清、女媧、東皇太一等身負大因果、大氣運之輩親至,便是走到藤前,也難見其真容,難摘其靈果。
這血海深處,分明也是如此!
那股強烈的機緣牽引,並非源自某件看得見、摸得著的寶物,而是藏於先天禁制之中,唯有以特殊手段觸動禁制,方可得見真容!
「嗡——」
想通此節,玄都再不遲疑。
他緩緩抬手,掌心之中,混沌之光悄然流轉。
這抹光華,色澤混沌,非黑非白,非清非濁,仿佛蘊含開天闢地之前最原始的道韻。
無物不刷,無法不破。
昔年東海之濱,玄都便是以此光刷破周天星斗大陣的星垣防禦,逼得帝俊自爆三十六顆主星。
此刻,面對這無形無質、卻遮蔽天機的先天禁制,混沌之光......正是最佳手段!
「刷!」
玄都低喝一聲,掌心混沌之光悍然迸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崩碎的異象。
只有一道微若晨星、卻純粹到極致的混沌光暈,自他掌心蕩開,如水波般蔓延向那片感知中的虛無。
光暈所過之處,粘稠如實質的血煞悄然退散,永恆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更讓玄都心神一震的是。
「咔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碎裂聲響起。
虛空中,一道細微的裂痕悄然浮現。
裂痕之後,並非更深邃的黑暗,也非洶湧的血煞。
而是一片朦朧的混沌色光華,其中隱約有星辰生滅、地火水風奔涌之象流轉。
更有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開天闢地之前的混沌氣息,自裂痕中瀰漫而出!
「這是......」
玄都瞳孔驟縮,心頭劇震!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與他自身武道法則本源中蘊含的那一絲混沌道韻,同源而出!
甚至......更加純粹,更加浩瀚!
「混沌至寶?」
玄都失聲低語,眼中混沌光華瘋狂流轉。
洪荒之中,混沌至寶寥寥無幾,且皆有定數。
開天神斧分化太極圖、盤古幡、混沌鍾。
混沌青蓮碎裂,化作無數先天靈寶。
而能在血海這等污穢之地深處,依舊保持如此純粹混沌氣息的......
「混沌珠!」
玄都一字一頓,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震動。
混沌珠,與開天神斧、混沌青蓮、造化玉碟並列,乃四大混沌至寶之一。
傳聞此寶內蘊一方混沌世界,可遮掩天機,蒙蔽大道,更可助人參悟混沌法則!
自開天闢地後,混沌珠便不知所蹤,無人知其下落。
洪荒億萬元會,無數大能尋覓,皆無功而返。
可誰能想到......它竟藏在幽冥血海這等至陰至邪之地深處?
「難怪......難怪冥河坐擁血海億萬元會,卻始終未能發現此寶。」
玄都眸光深邃,望向那道裂痕之後的混沌光華:
「混沌珠自晦,蒙蔽天機,又有禁制守護,若非龐大氣運加深有指引,再加上混沌神光引動,便是鴻鈞道祖親至,恐怕也難感知其存在。」
「血海污穢,煞氣沖天,反倒成了它最好的掩護。」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之處......此言不虛。」
心念轉動間,玄都再不猶豫。
他一步踏前,身形如電,瞬息穿過那道禁制裂痕!
「嗡......」
穿過裂痕的剎那,周遭景象驟變。
不再是血海深處的黑暗與污穢。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色澤混沌的虛無空間。
空間中央,一枚拳頭大小、色澤混沌、表面有無盡星辰軌跡流轉的珠子,靜靜懸浮。
珠子不大,卻仿佛承載著整片混沌,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浩瀚氣息。
正是混沌珠!
混沌珠懸於虛空中央,拳頭大小,表面混沌色光華流轉。
無盡星辰軌跡於其中生生滅滅,演化著開天闢地之前的原始道韻。
只是珠體之上,一道細長裂痕清晰可見,幾乎貫穿整個珠身。
「開天量劫所傷......」
玄都眸光微凝,緩步上前。
青衣拂動,混元道韻自然流轉,與這片混沌空間共鳴。
他能清晰感知到,混沌珠散發的浩瀚氣息雖依舊磅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
「難怪自開天之後便銷聲匿跡,原來是受創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