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混沌之中。
玄都身形顯化,立於虛空之中。
他回頭,望向那道隱於混沌深處的紫霄宮,眸光微凝。
方才那一眼,他看懂了。
鴻鈞在試探。
試探他為何不煉化功德,試探他走混元一道的決心,試探他未來道途的走向。
若他方才解釋,說「弟子走混元一道,故不煉化天道功德」,那便落了下乘。
那便是在告訴鴻鈞,他玄都,在意鴻鈞的看法。
那便是在告訴鴻鈞,他玄都,有破綻。
可他沒有。
他只說「另有打算」。
四字足矣。
既表明態度,又堵住追問。
鴻鈞果然不再多言。
玄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隨後他轉身,一步踏出。
「嗡。」
虛空無聲蕩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混沌之中。
……
幽冥地府。
輪迴巨印緩緩輪轉,六道光華交織流轉。
后土獨立於印上,周身輪迴道紋明滅不定,那張清麗的面容之上,此刻滿是凝重。
她望著眼前那道土黃色的光柱。
光柱自萬壽山方向而來,貫穿陰陽兩界,直直落入地府深處,落入那六道輪迴的本源之中。
地書本源。
地道根基。
她等了億萬元會的東西,此刻,終於來了。
「后土娘娘。」
一道平靜的聲音自虛空中響起。
虛空蕩漾,青衣身影緩緩顯化。
玄都落於輪迴印前,望著那道鵝黃身影,微微躬身。
后土轉頭,望向他。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玄都道友。」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意:
「地書......成了?」
玄都微微頷首:
「成了。」
「鎮元子獻出地書,弟子以乾坤鼎煉化,地書本源已回歸地道。」
「接下來,便看娘娘的了。」
后土聞言,沉默良久。
她緩緩轉身,望向那道土黃色的光柱,望向那沒入六道輪迴本源的地道根基。
眸光之中,有期待,有凝重,更有億萬元會沉澱的執念。
「地道沉睡億萬元會。」
后土緩緩開口,聲音低不可聞:
「吾身化輪迴,喚醒地道,執掌九幽權柄,本以為地道已醒。」
「可醒歸醒,不圓滿,終究不圓滿。」
「億萬元會,吾日日夜夜參悟,日日夜夜修行,日日夜夜試圖補全地道。」
「可踏不出。」
「如今,地書歸位,地道可圓滿。」
「吾......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聲落,輪迴印劇烈震顫!
六道光華驟然熾盛!
那土黃色的地書本源,仿佛感知到后土的召喚,轟然爆發!
無盡的地道本源,如潮水般自光柱之中湧出!
山川河嶽虛影輪轉!
大地法則瘋狂演化!
地脈之氣如龍狂舞!
整座幽冥地府,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黃泉路上,無數真靈跪伏於地,不敢抬頭。
忘川河中,無數怨魂停止了掙扎,死死盯著那道土黃色的光柱。
奈何橋頭,孟婆端著湯碗,望著那道光柱,眼中滿是敬畏。
「恭喜娘娘!」
聲浪如潮,震盪幽冥。
后土沒有理會他們。
她只是死死盯著那道土黃色的光柱,盯著那正在融入地道本源的至寶。
她緩緩抬手。
掌心之中,輪迴道紋轟然爆發!
「融!」
一字落下,如大道敕令!
「轟!!!」
地書本源徹底炸開!
化作無盡的地道法則碎片,化作無數的大道本源粒子,化作億萬元會沉澱的至寶根基!
盡數融入輪迴印中!
盡數融入地府之中!
盡數融入地道本源!
幽冥地府,劇烈震顫!
那震顫之強,連虛空都開始崩碎!
可下一刻。
震顫驟止。
虛空癒合。
輪迴印上,六道光華,驟然暴漲!
那暴漲的幅度,之大之猛,讓所有感知到的人都心神劇顫!
三成!
五成!
十成!
地道本源,圓滿!
「嗡!!!」
一道浩瀚無邊的威壓,自輪迴印中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之厚重,之浩瀚,瞬息籠罩整座幽冥地府!
籠罩六道輪迴!
籠罩億萬里幽冥!
所有陰魂鬼差,皆在這威壓之下跪伏於地,不敢抬頭!
那是地道的威壓。
是圓滿之後的地道,對幽冥眾生的天然壓制!
后土獨立於輪迴印上,周身氣息轟然暴漲!
地道圓滿!
本源反哺!
她周身氣息,如潮水般狂涌!
地道聖人九重天巔峰!
雖然不如鴻鈞道祖,但也抵達地道聖人巔峰。
只要地道聖人歸位,屆時后土便可達到半步地道的境界。
也就是如今鴻鈞道祖的境界。
后土緩緩睜眼。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浩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中,輪迴道紋流轉不息,每一道紋路皆清晰無比,皆蘊含無盡威能。
她抬頭,望向六道輪迴。
六道光華輪轉不息,比先前穩固十倍不止。
她轉身,望向幽冥地府。
億萬里幽冥,皆在她感知之中。
每一個陰魂,每一個鬼差,每一寸土地,皆與她心神相連。
「地道......圓滿了。」
后土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從身化輪迴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地道不圓滿,她便永遠只是孤家寡人。
沒有聖人果位可分,沒有同道可論,沒有地府可興。
只能獨自坐鎮輪迴,獨自維繫秩序,獨自等待。
甚至天道為了壓制地道,以及防止她幫助巫族。
她被限制在幽冥地府之中,無法出去。
十一祖巫隕落,她甚至都沒親眼看到,還是玄都告知。
如今地道圓滿,也足以讓她解開天道限制,不再局限於地府之中。
玄都立於輪迴印前,望著那道氣息暴漲的鵝黃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微微躬身:
「恭喜娘娘,地道圓滿。」
后土轉身,望向他。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此刻滿是複雜。
「玄都道友。」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若非有你,地道恐怕永遠無法圓滿。」
「天道打壓之下,地道寸步難行。」
「若非你尋來地書,說服鎮元子,以乾坤鼎煉化本源,吾便是再等億萬元會,也等不到今日。」
玄都聞言,輕輕搖頭:
「娘娘言重。」
「弟子只是做了該做之事。」
后土望著他,眸光微深。
她自然知道,玄都說的「該做之事」,遠不止於此。
此人行事,從不做無用之功。
他幫地道圓滿,必有深意。
「玄都道友。」
后土緩緩開口:
「你助地道圓滿,究竟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