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眸光一凝。
除非有外力相助。
外力。
什麼樣的外力，能助后土掙脫半步天道布下的枷鎖？
地道圓滿。
地書歸位。
地書......
想到這裡，鴻鈞道祖臉色大變。
地書！
能助后土掙脫枷鎖者，唯有地書歸位，地道圓滿。
可地書一直在鎮元子手中，與那地仙之祖相伴億萬元會，早已心神交融，成為他道途根基。
鎮元子如何肯獻出？
即便他肯獻，后土又如何能讓地書本源歸位？
地書乃地道至寶，蘊含大地本源，與地道分離億萬元會，早已自成一體。
若無外力煉化，強行歸位，只會崩碎地道根基，而非補全。
那外力……
鴻鈞眸光一凝。
乾坤鼎。
唯有道祖至寶，乾坤鼎，方有此等煉化天地、熔鑄本源的無上偉力！
可乾坤鼎，他借給了玄都。
補天之後，玄都已歸還。
歸還之時，他親眼所見，乾坤鼎完好無損，鼎身之上混沌氣流轉如常，無半分異樣。
難道……
鴻鈞心神一動，神識轟然散開，如潮水般席捲洪荒！
瞬息之間，億萬里山河盡在他感知之中！
首陽山，八景宮。
老子枯坐宮中，周身紫清道光黯淡，面色慘白如紙。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盤膝於雲床之上，三寶玉如意懸於頭頂，光華明滅不定。
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
接引准提並肩而坐，金身之上裂紋蔓延，佛光搖曳如風中殘燭。
三處道場，氣息皆萎靡不振。
無異常。
鴻鈞神識繼續擴散。
東海金鰲島。
截教氣運沖霄，金光如海，籠罩整座仙島。
通天負手立於碧游宮前，周身劍意凜然，正抬眸望向幽冥方向。
那雙眸子之中，劍光流轉，無半分驚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仿佛……早有預料。
鴻鈞眸光微沉。
他神識一凝，直直落向萬壽山。
五莊觀。
人參果樹下，空無一人。
那株參天古樹依舊枝繁葉茂，三十枚人參果掛於枝頭，隨風搖曳，散發著陣陣清香。
可樹下那道盤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不見了。
鎮元子，不在觀中。
鴻鈞瞳孔微縮。
就當他準備仔細搜尋五莊觀之時......
幽冥地府方向，一道青袍身影緩緩顯化。
鎮元子立於輪迴印前，周身氣息虛浮，面色慘白。
可他身後，輪迴印光華流轉，六道門戶輪轉不息。
他身前，后土獨立於虛空之中，周身輪迴道紋如實質流淌。
鴻鈞眸光一凝。
鎮元子……在地府？
他神識一掃，瞬息之間便將鎮元子周身氣息感知得清清楚楚。
准聖中期。
修為暴跌。
伴生靈寶……消失了。
地書，真的不在了。
鴻鈞面色徹底沉下。
果然是地書！
果然是鎮元子獻出地書，補全地道！
可為何？
鎮元子與地書相伴億萬元會，視之如命，便是死也不會捨棄。
如今卻主動獻出，讓地書本源歸位？
誰說服的他？
誰能說服他？
鴻鈞眸光閃爍，念頭電轉。
后土？
不可能。
后土被困幽冥億萬元會，從未踏出半步，與鎮元子雖有舊，卻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更何況，地書之事，后土未必知曉。
她身化輪迴時，地道剛剛甦醒，殘缺不全，她怎會知道地書才是補全地道的根基？
便是知曉，她也無手段煉化地書。
沒有乾坤鼎，地書強行歸位，只會崩碎地道根基，而非補全。
乾坤鼎……
鴻鈞眸光一凝。
他想起玄都歸還乾坤鼎時的場景。
那尊玄黃巨鼎懸於玄都掌心，鼎身之上混沌氣流轉，日月星辰虛影輪轉，山川河嶽紋路清晰可見。
完好無損。
無半分異樣。
可若無異樣，地書如何煉化？
鴻鈞心神微動，推演天機。
天機混沌，一片模糊。
他又推演地書因果。
因果斷裂，無從追溯。
鴻鈞眸光漸沉。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楊眉道人。
空心柳得道，混沌魔神出身，當年道魔之爭時，他與陰陽老祖和乾坤老祖、楊眉道人共同破羅睺的誅仙劍陣。
陰陽老祖和乾坤老祖被羅睺自爆而死。
楊眉道人重傷，自那之後便離開洪荒，前往混沌。
若說洪荒之中，有誰能瞞過他的感知，悄無聲息地將地書煉化歸位。
唯有楊眉。
可楊眉在混沌之中，與洪荒隔絕無盡歲月，怎會突然回來？
且回來得如此隱秘，連他這位身合天道的道祖，都未曾察覺分毫？
除非......
鴻鈞眸光一凝。
除非楊眉的修為，已超越天道？
鴻鈞沉默。
這個念頭太過驚人，可細細想來，卻並非不可能。
楊眉本就是混沌魔神，與他同為混沌魔神，活了無盡歲月。
遁入混沌之後，再無蹤跡，再無因果，再無牽絆。
如此人物，若真在混沌之中證得大道，也並非不可能。
可若真如此，他為何要插手洪荒之事？
為何要助地道圓滿？
為何要幫后土掙脫枷鎖？
鴻鈞眸光閃爍，心念電轉。
若真是楊眉出手，以他那超越天道的修為，煉化地書不過是抬手之間。
且可做得天衣無縫，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乾坤鼎所為。
包括他鴻鈞。
鴻鈞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那雙淡漠了無盡歲月的眼眸深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無論是不是楊眉，他都必須親眼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后土，去看一看鎮元子，去看一看那補全之後的地道。
去看一看，究竟是誰，在他眼皮底下，布下此局。
鴻鈞一步踏出。
"嗡。"
紫霄宮前，虛空微微蕩漾。
那道灰色身影，瞬息消失於混沌之中。
......
幽冥地府。
輪迴印前。
鎮元子立於印下，周身氣息虛浮，面色慘白如紙。
他低著頭，看似在調息，可心神卻緊繃到了極點。
方才那道目光，他感知到了。
那是鴻鈞道祖的目光。
自九天之上投來，如萬古寒冰，落在他身上。
只一瞬，便讓他神魂震顫，險些站立不穩。
可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鎮元子不知為何。
他只知道自己方才緊張得差點窒息。
就在那道目光投來的前一刻，后土娘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釋放氣息，讓鴻鈞感知。"
鎮元子不解，卻依言照做。
他將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讓那道自九天投來的目光，將他看得清清楚楚。
准聖中期。
修為暴跌。
伴生靈寶消失。
這便是他想讓鴻鈞看到的。
也是后土娘娘想讓他看到的。
可他不明白，為何要如此？
直到那道目光移開，他才隱約猜到。
吸引注意。
讓鴻鈞道祖的注意力，從別處移開，落在他身上。
落在幽冥地府。
落在......別處？
鎮元子心念電轉，猛地想起萬壽山，想起五莊觀，想起人參果樹下那道青衣身影。
玄都。
玄都還在五莊觀！
若鴻鈞道祖細細探查萬壽山，難免會發現玄都的身影！
可道祖的注意力若是被吸引到幽冥地府，被吸引到他鎮元子身上......
那玄都，便安全了。
鎮元子心頭一熱。
他抬眸，望向輪迴印上那道鵝黃身影。
后土娘娘負手而立，周身輪迴道紋流轉不息，那張清麗的面容之上，一片平靜。
可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她在等。
等那位的到來。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靜靜立於輪迴印前。
既然后土娘娘讓他釋放氣息，讓他吸引道祖注意。
那他便在這裡等著。
等著那道灰色身影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