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外。
混沌茫茫，無邊無際。
混沌之氣如潮水般翻湧，如雲霧般瀰漫，又如億萬條巨龍狂舞，遮蔽一切視線，隔絕一切感知。
尋常修士，莫說踏入此地，便是遠遠望上一眼，也會被那混沌之氣侵蝕心神，迷失其中，永世沉淪。
可此刻，混沌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身影身著青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飄於胸前。
他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只透出混元大羅六重天的波動。
可那雙眸子，卻深邃如星海。
眸子深處，混沌色的光芒流轉不息，映照著這無盡混沌。
楊眉道人。
空心柳得道，混沌魔神出身。
與鴻鈞同輩，與天地同壽。
億萬元會前，他重傷遁入混沌。
億萬元會後，他回來了。
他負手立於混沌之中，眸光平靜地望著洪荒方向。
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灰色身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番歸來，有兩件事。
一是了結當年因果。
道魔之爭，四聖聯手破誅仙。
陰陽隕落，乾坤隕落。
他重傷遁入混沌。
可當年之事，他心中清楚。
鴻鈞想借羅睺之手，除去他們三人。
陰陽死了，乾坤死了。
他逃了。
這份因果，該了結了。
二是那股莫名的因果。
他本在混沌深處修行，不問世事。
可數月之前，一股莫名的因果突然降臨在他身上。
那因果極淡，卻真實存在。
仿佛有人在借他的名頭，行某件大事。
他推演過。
可天機混沌，一片模糊。
他只能親自回來看看。
看看是誰，在借他的名頭行事。
看看是誰，敢讓他背鍋。
「嗡。」
虛空微微蕩漾。
一道灰色身影，自漣漪中緩步踏出。
鴻鈞道祖。
他落於混沌之中，與楊眉相對而立。
相隔不過百丈。
兩雙眸子，在混沌之中交匯。
一個淡漠，一個深邃。
一個陰沉，一個平靜。
一個殺機內斂，一個笑意盈盈。
「楊眉。」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無波，無悲無喜：
「你回來了。」
三字落下，混沌之氣微微一滯。
楊眉望著他，望著那張億萬元會未見的面容，望著那雙依舊淡漠卻藏著陰沉的眼眸。
笑意更深了幾分。
「回來了。」
他開口，聲音蒼古，卻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淡然：
「鴻鈞道友，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
四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鴻鈞眸光微沉。
無恙？
他豈能無恙？
地道復甦，后土脫困，地書歸位，天道獨尊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這一切，皆是眼前此人所為。
他鴻鈞，億萬元會布下的局，億萬元會維持的秩序，億萬元會執掌的洪荒。
如今，被此人一手打破。
他豈能無恙？
「楊眉。」
鴻鈞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地道之事，是你做的？」
楊眉聞言，微微一怔。
地道之事？
什麼地道之事？
他剛從混沌歸來，對洪荒之事一無所知。
地道發生了何事？
楊眉眉頭微蹙，望向鴻鈞：
「地道何事？」
鴻鈞冷笑：
「你還要裝糊塗？」
「地書歸位，地道圓滿，后土脫困。」
「此事，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
楊眉愣住。
他望著鴻鈞，望著那雙陰沉的眼眸，心中念頭電轉。
地書歸位。
地道圓滿。
后土脫困。
原來如此。
原來有人借他的名頭，做了這等大事。
難怪那股莫名的因果會降臨在他身上。
難怪鴻鈞會如此篤定是他所為。
楊眉面色不變，可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是誰？
是誰有這般手段？
能在鴻鈞眼皮底下煉化地書，補全地道，助后土脫困？
且還能將因果盡數推到他楊眉身上？
便是他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楊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惑，抬眸望向鴻鈞：
「鴻鈞道友。」
「地道之事，非我所為。」
四字落下，混沌之中驟然一靜。
鴻鈞望著他，眸光更冷。
非他所為？
那五莊觀殘留的混沌氣息，那與他如出一轍的道韻，難道是假的？
那能瞞過他的感知，能在他眼皮底下煉化地書的，除了楊眉，還能有誰？
「楊眉。」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如萬古寒冰：
「你以為，我會信？」
楊眉搖頭：
「信不信由你。」
「我楊眉行事，從不遮遮掩掩。」
「若是我做的，我自會承認。」
「可此事，確實非我所為。」
他頓了頓，眸光直視鴻鈞：
「我此次歸來，一是為了結當年因果。」
「二便是因為這股莫名的因果。」
「有人借我的名頭行事，讓我背鍋。」
「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般手段。」
鴻鈞聞言，面色微變。
他望著楊眉，望著那雙深邃卻坦然的眼眸，望著那張清癯卻透著真誠的面容。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難道，真的不是楊眉？
可若不是楊眉，還能是誰？
誰能有這般手段？
誰能瞞過他的感知？
誰能煉化地書補全地道？
鴻鈞心念電轉，卻越想越亂。
就在此時。
楊眉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玩味：
「鴻鈞道友。」
「看來你也被瞞過去了。」
「有趣。」
「真是有趣。」
他頓了頓，眸光微深：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高人，有這般手段。」
「能讓你我都蒙在鼓裡。」
鴻鈞沉默。
他望著楊眉，望著那雙深邃卻坦然的眼眸。
片刻後，他忽然冷哼一聲。
「楊眉，你我相識億萬元會。」
「你的性子，我豈會不知？」
「你越是如此坦然，越是在遮掩什麼。」
「地道之事，除了你，無人能做到。」
話音落下。
鴻鈞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天道聖人，九重天巔峰！
那威壓之強，之浩瀚，之霸道，瞬息籠罩億萬里混沌！
混沌之氣，瘋狂翻湧！
虛空法則，劇烈震顫！
那威壓如實質般，朝著楊眉狠狠壓下！
他要逼楊眉現出原形。
他要讓楊眉知道，在他面前，裝模作樣沒有用。
見此一幕，楊眉冷哼一聲。
那冷哼聲很輕，卻如驚雷般炸響在鴻鈞心頭。
「鴻鈞。」
楊眉緩緩開口，聲音蒼古，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想以勢壓人？」
「真以為我楊眉，還是當年那個重傷遁入混沌的楊眉？」
話音落下。
他周身氣息，再度暴漲！
混元大羅金仙！
九重天巔峰！
那威壓之強，之浩瀚，之霸烈，瞬息衝散鴻鈞的天道威壓！
衝散億萬里混沌！
衝散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混沌之氣瘋狂翻湧，卻在那威壓之下寸寸凝滯！
虛空法則劇烈震顫，卻在那威壓之下徹底臣服！
鴻鈞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