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眉低聲喃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玩味。
他想起數月之前，那股莫名降臨的因果。
那股讓他背鍋、讓鴻鈞誤以為是他煉化地書、補全地道的因果。
那因果至今未散，依舊懸於他神魂深處，如一根細刺，雖不致命，卻讓人難以忽視。
如今，又有生靈從洪荒踏入混沌，卻連他都感知不到氣息。
這兩件事之間，可有聯繫？
楊眉不知道。
可他很好奇。
若是在混沌深處，這種情況正常。
畢竟還是有一些古老生靈存在的。
雖然他們誕生的沒有三千混沌魔神早，但他們避過了開天量劫，沒有什麼損傷。
其中不乏有幾位已經突破到了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境界。
可剛才那波動，是從洪荒出來的。
洪荒之中便是鴻鈞，也做不到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卻有人做到了。
「有趣。實在有趣。」
楊眉笑意更深。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盤坐於混沌深處，眸光穿透億萬里虛空，落向洪荒方向。
那生靈既從洪荒出來，定然還會回來。
他只需在此等候便是。
待那生靈靠近，他自然能看清，究竟是何方神聖，有這般手段。
......
玄都的身形緩緩停下，立於翻湧的混沌氣流之中。
百年。
整整百年。
他從洪荒出發，踏入混沌，一路疾馳，不敢有片刻停歇。
每一步皆是億萬里虛空，每一息皆是全力以赴。
百年之後，他終於停下。
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距離夠了。
這個距離，足以讓他安心。
玄都回頭，望向身後。
那粒懸浮於混沌之中的塵埃，早已消失不見。
洪荒世界，徹底隱沒於混沌深處。
他感知不到洪荒的氣息，感知不到天道法則，感知不到那無處不在的壓制。
只有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
玄都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掌心。
那裡，混沌珠靜靜懸浮，混沌色的光華流轉不息。
百年疾馳，他始終以混沌珠遮掩氣息。
一絲一毫，未曾泄露。
便是楊眉道人修為通天，便是他已達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也休想感知到他的存在。
除非，楊眉就在他身側。
可這混沌太大。
大到便是九重天巔峰的神識，也無法覆蓋億分之一。
楊眉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不是無處不在的天道。
玄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百年了。
他提防了百年，謹慎了百年，遮掩了百年。
如今，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了。
玄都盤膝而坐，懸於混沌之中。
他閉目，心神沉入紫府深處。
混沌珠內，那方世界，已截然不同。
外界百年，珠內萬年。
萬年修行，十萬人族精銳，已今非昔比。
玄都神識探入，細細感知。
中央巨峰之巔，十道氣息浩瀚如海，赤金色的武道真意如實質般流轉。
大羅金仙。
十位大羅金仙。
燧人氏三人，已是准聖中期。
那十萬人族精銳之中，突破大羅者，已有十人。
突破太乙金仙者，不下三千。
突破金仙者，不下兩萬。
余者，皆已至玄仙巔峰、太乙金仙初期。
玄都微微頷首。
萬年修行，有此成就，不易。
可也在他預料之中。
混沌珠內，靈氣濃郁，時間流速萬倍，又有黃中李果輔助，若無此等成就，反倒奇怪。
玄都收回神識，睜眼。
混沌之氣依舊翻湧，罡風依舊肆虐。
可那翻湧之中，卻藏著一種亘古不變的寂靜。
百年修行，他的修為也精進了一絲。
不多，只是一絲。
可這一絲，足以抵得上洪荒萬年苦修。
這便是混沌的好處。
無天道壓制，無法則桎梏，混元之力運轉自如，每一分積累皆實實在在。
加之截教萬仙修行反饋，人族精銳突破反饋，十位大羅誕生反饋。
那反饋之力，如涓涓細流，匯入他紫府深處，融入混元道果之中。
三重天到四重天的瓶頸，已鬆動了一線。
雖只是一線，卻足以讓他看到前路。
玄都抬眸，望向混沌深處。
那裡，無盡的混沌之氣翻湧不息，如億萬條巨龍狂舞。
那翻湧之中，他感知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
只有混沌。
亘古不變的混沌。
可他知道，混沌之中，有生靈存在。
混沌生靈。
生於混沌，長於混沌，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他們根基之深厚，遠非洪荒生靈可比。
他們修為之高深，便是聖人也不敢輕視。
他們之中，有混元大羅金仙，有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甚至可能有那傳說中的存在。
只是混沌太大。
大到便是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神識，也無法覆蓋萬分之一。
想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尋到生靈，如大海撈針。
玄都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百年不夠，便千年。
千年不夠，便萬年。
萬年不夠，便十萬年。
混沌珠在手，他隨時可回洪荒。
截教有通天坐鎮，人族有三祖守護，地道有后土執掌。
一切皆在正軌。
他無需著急。
玄都緩緩閉目。
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那神識穿透翻湧的混沌之氣，穿透肆虐的混沌罡風，穿透那亘古不變的寂靜。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丈一丈。
細細搜尋。
任何一絲波動，任何一縷氣息，任何一道法則的扭曲，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一年。
兩年。
三年。
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百年。
玄都的神識，已覆蓋方圓億萬里混沌。
可他依舊沒有尋到任何生靈的蹤跡。
只有混沌。
無盡的混沌。
玄都面色不變。
他早知如此。
混沌太大，生靈太少。
便是尋上千年、萬年，一無所獲，也是常事。
他不急。
也不能急。
玄都收攏神識，閉目調息。
混元之力在體內緩緩運轉，汲取著混沌之氣，一絲一絲壯大。
那速度很慢。
慢到幾乎感知不到。
可那積累很實。
實到每一絲皆是根基。
又是百年。
玄都睜眼。
他眸光微動，望向混沌深處某個方向。
方才那一瞬，他感知到了一絲波動。
那波動極淡，淡到若非他百年如一日細細搜尋，根本無從察覺。
可那波動確實存在。
是法則的波動。
是生靈的氣息。
是混沌生靈。
玄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期待。
找到了。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懸於混沌之中，神識凝成一線，細細感知那道波動。
那波動若有若無，時隱時現。
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修行。
距離很遠。
遠到便是他全力疾馳，也需數百年。
可玄都不急。
他需要確認。
確認那生靈的修為，確認那生靈的根基，確認那生靈是否值得他收為弟子。
一息。
十息。
百息。
玄都眸光微凝。
那道波動的氣息，他大致感知到了。
混元金仙。
中期。
混沌生靈。
生於混沌，長於混沌，根基深厚。
修為雖不算高，可潛力無窮。
若入截教門下，得功法傳承，得氣運加持，得混沌珠滋養。
假以時日，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也未嘗不可。
更何況，收此等根基深厚之生靈為徒，那反饋之力，足以讓他修為再進一步。
三重天到四重天的瓶頸，或許便能衝破。
玄都起身。
負手立於混沌之中，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眸光穿透翻湧的混沌之氣，落向那道波動傳來的方向。
「找到你了。」
四字落下，他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