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感知到了。
感知到這大陣之中，那五行相生的無上偉力。
感知到那盤古五臟精氣的浩瀚威壓。
感知到那五面寶旗之間，那渾然一體的完美融合。
它動不了。
不。
不是動不了。
是能動的範圍，被壓縮到了極致。
方圓萬里，便是它的囚籠。
混沌血眸閃爍，心中念頭電轉。
它想破陣。
可如何破？
先天五行大陣，盤古五臟精氣所化。
五旗合一，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便是它七重天的修為，也休想撼動分毫。
除非......
五旗之中，有一面出了問題。
可那五面寶旗，光華流轉不息，氣息渾然一體。
無半分破綻。
混沌咬牙。
它抬眸，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那道身影負手立於大陣中央，眸光平靜如水。
掌心之中，混沌色的光華流轉不息。
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仿佛布下此陣，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
混沌開口，聲音嘶啞：
「你何時布下的此陣？」
玄都望著它，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從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
「先天五方旗，便已懸於虛空之中。」
「只是以混沌珠遮掩，你感知不到罷了。」
混沌聞言，渾身劇震。
從它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
那豈不是說，它一進來，便已落入圈套？
那豈不是說，它方才與那青衣人交手，與檮杌窮奇廝殺，皆在大陣之中？
那豈不是說，它從一開始，便沒有逃走的可能？
混沌血眸之中，滿是絕望。
它想起檮杌和窮奇的話。
「師尊的手段，你還沒見識全。」
「師尊若真要殺你，你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當時它不信。
以為檮杌和窮奇不過是誇大其詞。
以為那青衣人不過是仗著至寶詭異。
以為憑自己七重天的修為，便是打不過，也能逃走。
可此刻，它知道。
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那青衣人的手段，遠比它想像的可怕。
那先天五行大陣，遠比它想像的堅固。
那隱匿之術，那混沌之光，那五方寶旗。
一環扣一環。
一步接一步。
算無遺策。
天衣無縫。
混沌立於大陣之中，血眸閃爍。
它不敢動。
因為不知道這大陣還有何等威能。
因為不知道那道青衣身影還有何等底牌。
因為不知道下一擊，會落在何處。
萬里之外。
檮杌與窮奇掙扎著起身。
它們望著那懸於混沌之中的五色光網，望著那被困於其中的混沌，血眸之中滿是震撼。
「先天五行大陣......」
檮杌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師尊竟有如此手段。」
窮奇點頭：
「五旗齊聚，五行相生。」
「便是七重天，也休想破陣。」
「混沌，完了。」
兩道身影，靜靜立於萬里之外。
看著那大陣之中的混沌，看著那道青衣身影。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是敬畏。
是臣服。
是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投降。
慶幸自己拜了此人為師。
慶幸自己沒有如混沌一般，執迷不悟。
大陣之中。
玄都負手而立，眸光平靜地望著混沌。
他沒有出手。
只是靜靜立於原地，等。
等混沌認清現實。
等混沌放棄抵抗。
等混沌自己低頭。
一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混沌終於抬頭。
那雙血眸之中，怒火已散盡。
只剩恐懼。
只剩絕望。
只剩不甘。
「你......究竟是誰？」
它開口，聲音嘶啞。
玄都望著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截教，玄都。」
六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混沌渾身一震。
截教。
玄都。
它記住了。
記在了心底。
「你要如何？」
混沌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玄都望著它，緩緩開口：
「兩條路。」
「第一，拜我為師，入我門下。」
「第二......」
他頓了頓，掌心之中混沌之光驟然熾盛：
「死。」
一字落下，如萬古寒冰。
混沌渾身劇震。
它死死盯著玄都，盯著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盯著那張年輕卻透著無盡沉穩的面容。
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拜師？
它混沌，四大凶獸之首，混元大羅七重天。
拜一個五重天的螻蟻為師？
荒謬。
荒唐。
可笑。
可它笑不出來。
因為它知道，若它不降，今日便是死期。
因為它知道，檮杌和窮奇已經降了。
因為它知道，這大陣，它破不了。
混沌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那雙血眸之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灰敗。
「我降。」
二字落下，如釋重負。
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下，頭顱低垂，朝著玄都俯首：
「弟子混沌，拜見師尊。」
四字落下，混沌那龐大的身軀伏於大陣之中，頭顱低垂，血眸之中的不甘與絕望，漸漸被一種認命的平靜取代。
玄都望著它，微微頷首。
他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掌心湧出，沒入混沌眉心。
那光芒之中，有截教門規，有修行法門，有混元之道，更有療傷之法。
混沌閉目感知。
良久，它睜眼。
那雙血眸之中，複雜難言。
它感知到了那功法的玄妙，感知到了那混元之道的廣闊。
比之神逆座下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強了何止萬倍。
「多謝師尊。」
混沌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
玄都微微點頭。
他心念微動。
那懸於虛空之中的五面寶旗，光華漸斂。
杏黃、赤紅、青蓮、素白、玄黑。
五色光芒緩緩收攏，化作五道流光，重新沒入混沌珠中。
先天五行大陣，散了。
那籠罩方圓萬里的光網，化作漫天光雨，灑落混沌之中。
混沌立於原地，望著那消散的光雨，血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困住它的大陣，師尊說收便收了。
這般從容，這般隨意。
仿佛那困住七重天凶獸的無上大陣，不過是隨手布下的小玩意。
混沌心中，那敬畏又深了幾分。
檮杌與窮奇掙扎著起身，拖著那傷痕累累的身軀，緩緩靠近。
它們立於混沌身側，三雙血眸對視。
那目光之中，有複雜，有感慨，更有一絲同病相憐的默契。
四大凶獸，同生混沌，同為神逆座下。
明爭暗鬥億萬元會，從未停歇。
如今，它們三個卻站在了同一人麾下。
檮杌開口，聲音嘶啞：
「混沌，你降了，不冤。」
窮奇點頭：
「師尊的手段，你還沒見識全。」
「日後你便知道，今日之降，是你億萬元會最大的造化。」
混沌沉默。
它沒有反駁。
因為檮杌和窮奇說得對。
方才那先天五行大陣，那混沌之光，那隱匿之術。
哪一樣不是匪夷所思？
哪一樣不是聞所未聞？
便是神逆親至，也未必有這般手段。
混沌抬眸，望向玄都。
那道青衣身影負手立於混沌之中，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仿佛方才收服三大凶獸，不過是順手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