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望著通天，眸光平靜。
「既然知道，吾便不繞彎子了。」
他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華悄然浮現。
那光華初時極淡，可只一息，便熾盛如驕陽。
光華之中，一榜緩緩顯化。
榜呈金色，長不知幾丈，寬不知幾尺。
榜面之上，三千道紋流轉不息，每一個道紋皆是一個名字。
那名字密密麻麻，如繁星點點。
可那名字，是空的。
尚未填名。
封神榜。
天道至寶。
榜上有名者，身死道消，真靈上榜。
從此再無自由，再無超脫，再無大道。
只能困於天庭，為昊天驅使。
億萬元會，不得解脫。
通天望著那封神榜。
眸光平靜如水。
「道祖，要弟子籤押？」
鴻鈞點頭。
「三教籤押，封神榜出。」
「此乃定數，無可更改。」
「你截教，需出人上榜。」
通天望著他，眸光微凝。
「出多少？」
鴻鈞道：「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兩千副神，八萬四千天兵天將。」
「截教、闡教、人教，三教分攤。」
通天沉默。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兩千副神，八萬四千天兵天將。
截教、闡教、人教，三教分攤。
截教萬仙，該出多少？
他抬眸，望向鴻鈞。
「如何分攤？」
鴻鈞望著他，緩緩開口：
「闡教出三十位正神，兩百副神，八千天兵天將。」
「人教出十位正神，五十副神，兩千天兵天將。」
「余者，皆由截教出。」
聲落，紫霄宮中驟然一靜。
混沌之氣，驟然凝滯。
通天眸光驟冷。
闡教出三十位正神，人教出十位正神。
余者，皆由截教出？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截教出三百二十五位？
兩千副神，截教出一千七百五十位？
八萬四千天兵天將，截教出七萬四千位？
這便是鴻鈞的分攤？
這便是天道定數？
這便是他億萬元會布下的局？
通天冷笑。
那笑意很冷，如萬古寒冰。
他望著鴻鈞，望著那張蒼古卻平靜的面容。
一字一頓：
「道祖，弟子斗膽一問。」
「闡教、人教，加起來不過數十弟子。」
「便是傾巢而出，也湊不齊道祖所定之數。」
「道祖讓他們出三十位正神、十位正神。」
「他們出得了嗎？」
老子沉默。
元始沉默。
接引低眉，准提垂目。
女媧低著頭，不敢看他。
鴻鈞望著通天，眸光平靜。
「出不了，便三代、四代弟子上。」
「再出不了，便記名弟子上。」
「總有能出的。」
通天聞言，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幾分。
「道祖倒是思慮周全。」
「可弟子截教，萬仙來朝。」
「道祖便要將截教弟子，盡數送上封神榜？」
鴻鈞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後，他緩緩開口：
「截教氣運太盛。」
「萬仙來朝，聖人輩出。」
「若不削弱，天道失衡。」
「封神之劫，便是為截教而設。」
「通天，你該明白。」
通天望著他，望著那雙淡漠卻透著堅定的眼眸。
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為截教而設。
鴻鈞親口承認了。
封神之劫，便是為截教而設。
便是要打壓截教。
便是要削弱截教。
便是要讓截教萬仙上榜，永世不得超脫。
他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之中，劍光如潮。
「道祖。」
他開口，聲音平靜。
「弟子截教，願出人上榜。」
「可道祖所定之數，弟子不認。」
鴻鈞眸光微凝。
「你不認？」
通天點頭。
「不認。」
「截教萬仙，修行億萬元會。」
「便是應劫，也該有定數。」
「道祖一句話，便要截教出三百二十五位正神。」
「便要截教出一千七百五十位副神。」
「便要截教出七萬四千位天兵天將。」
「弟子想問，憑什麼？」
五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紫霄宮中，混沌之氣翻湧如潮。
老子面色微變。
元始眉頭緊鎖。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女媧抬頭，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望著那張清癯卻透著倔強的面容。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通天，變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唯道祖之命是從的截教教主。
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四聖圍殺、卻只能藉助誅仙劍陣自保的通天。
不再是當年那個眼睜睜看著徒兒被欺、卻無能為力的師尊。
他有玄都。
有截教。
有十幾尊聖人級別的戰力。
有人道，有地道。
他有了底氣。
有了與道祖叫板的底氣。
鴻鈞望著通天，沉默。
良久。
他緩緩開口：
「通天，你待如何？」
通天聽聞鴻鈞之語，並未著急回答。
他緩緩轉頭。
目光掃過老子，掃過元始，掃過接引、准提，掃過女媧。
那目光平靜如水。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種讓五聖心頭一凜的寒意。
「諸位。」
通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量劫之中，各憑本事。」
「聖人也不例外。」
「封神榜上，三教籤押。」
「截教出人上榜，闡教出人上榜，人教出人上榜。」
「那諸位聖人呢？」
「難道便不必上榜？」
聲落，紫霄宮中驟然一靜。
混沌之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老子瞳孔驟縮。
元始面色大變。
准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女媧渾身一震，那張清麗的面容之上，血色褪盡。
通天說什麼？
聖人也要上榜？
連他們這些天道聖人，都要將自己的名字簽上封神榜？
這通天是瘋了不成？
老子開口，聲音嘶啞：「通天師弟，你在說什麼？」
元始冷聲道：「通天，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接引雙手合十，聲音微顫：「阿彌陀佛……通天施主，此言差矣。」
准提咬牙：「聖人乃天道化身，豈能與凡人一般，上榜封神？」
女媧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通天。
那雙眸子之中，有驚愕，有憤怒，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通天望著他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如萬古寒冰。
「諸位師兄、師弟，何必如此激動？」
「封神榜乃天道至寶，榜上有名者，身死道消，真靈上榜。」
「從此為天庭效力，億萬元會不得解脫。」
「此乃定數，無可更改。」
「既是定數，那便該公平。」
「為何只讓弟子們上榜？」
「諸位聖人，便高枕無憂？」
他頓了頓，眸光掃過五聖：
「截教萬仙，修行億萬元會。」
「闡教金仙，也是億萬元會修行。」
「人教雖只一徒，可也是准聖巔峰。」
「西方教門下，更是無數。」
「既然都要應劫，那便一起應。」
「既然都要上榜，那便一起上。」
「諸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聲落，紫霄宮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