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聞言沉默。
他望著師尊，望著那張平靜卻透著疲憊的面容。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師尊。
為了截教。
為了玄都副教主。
為了萬仙。
您把自己的命，押上了封神榜。
「師尊......」
多寶開口，聲音嘶啞。
通天抬手，打斷他。
「不必多說。」
「為師心意已決。」
「你且去告訴玄都。」
「封神榜已簽，六聖盡在榜上。」
「讓他安心護五帝歸位。」
「護那三尊人道聖人果位。」
「其餘的事，為師來處理。」
多寶重重點頭。
「弟子遵命。」
他起身，轉身，大步踏出碧游宮。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陳都方向疾馳而去。
通天獨立於雲床之前，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
眸光深邃如淵。
「玄都。」
他低聲開口：
「為師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看你了。」
聲落，歸於虛無。
碧游宮中，紫霞依舊繚繞。
那道青衣身影，獨立於雲床之前。
久久未動。
陳都上空。
虛空微微蕩漾。
一道青衣身影，緩緩顯化。
玄都負手而立，眸光穿透虛空，落向金鰲島方向。
落向那道自碧游宮中疾馳而出的金色流光。
多寶。
他來傳訊了。
玄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封神榜簽了。
六聖盡在榜上。
師尊把自己也簽了上去。
這一步，走得妙。
妙到老子不得不簽。
妙到元始不得不簽。
妙到接引准提不得不簽。
妙到女媧不得不簽。
妙到鴻鈞道祖，也無話可說。
從此以後，封神榜上，不分聖人，不分准聖，不分金仙。
只論因果，只論氣運，只論定數。
誰該上榜，誰便上榜。
無人能置身事外。
這便是師尊要的公平。
這便是截教的反擊。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陳都。
那六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依舊在天碑之下修行。
伏羲、神農、軒轅、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
六位人道聖人。
六股人道功德，與那武道天碑的赤金之光交相輝映。
五帝的功德，在積累。
少昊在東方，教化萬民。
顓頊在北方，平定疆土。
帝嚳在西方，教民耕種。
堯在南方，治水安民。
舜在中央，孝感動天。
五道功德，如五條長河。
自洪荒五方匯聚而來。
流入人道氣運之海，流入那沉睡的果位之中。
待功德圓滿之日，便是五帝歸位之時。
屆時，三尊人道聖人果位降下。
先到先得，絕不等人。
玄都眸光微凝。
他抬手。
一道混沌色的光暈自掌心湧出，化作一縷極細的波動。
穿透虛空，落向西方。
落向那道隱於雲層之中的漆黑霧氣。
「饕餮。」
二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西方。
帝嚳部落上空。
那團漆黑霧氣微微一顫。
饕餮那血紅色的眸子，在霧氣之中亮起。
「師尊？」
玄都的聲音，清晰傳入它耳中。
「封神榜已簽，六聖盡在榜上。」
「從此刻起，量劫已開。」
「闡教、人教、西方教，定會趁五帝功德未滿之際出手。」
「你需更加謹慎。」
「護帝嚳周全。」
饕餮血眸之中光芒閃爍。
「弟子明白。」
「師尊放心，弟子在，帝嚳便在。」
玄都微微頷首。
他收回神識，轉向中央。
落向那道隱於雲霧之中的混沌色輕煙。
「混沌。」
混沌的身影微微一顫。
「師尊？」
玄都道：「封神榜已簽，量劫已開。」
「舜的處境，比帝嚳更危險。」
「他的敵人，不在外，在內。」
「父、母、弟，皆欲置他於死地。」
「若有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舜的功德，便難以圓滿。」
「你需更加謹慎。」
混沌血眸之中光芒閃爍。
「弟子明白。」
「師尊放心，弟子在，舜便在。」
玄都點頭。
他收回神識。
負手立於虛空，青衣微揚。
抬眸望向九天之上。
望向那道懸於混沌之中的紫霄宮。
望向那道隱於紫氣之後的灰色身影。
「鴻鈞。」
他低聲開口。
「封神榜簽了。」
「六聖盡在榜上。」
「量劫已開。」
「接下來，便是各憑本事了。」
......
西方。
帝嚳部落。
暮色如血，殘陽西沉。
部落之中，炊煙裊裊。
農人歸家，牧童驅牛。
一片祥和，仿佛洪荒的暗流與這裡毫無關聯。
九天之上。
雲層之中。
一團漆黑霧氣靜靜懸浮。
霧氣極淡，淡到幾乎不可察。
與天穹融為一體。
便是准聖，若不刻意搜尋，也休想發現分毫。
霧氣深處。
饕餮那血紅色的眸子微微眯著。
它那龐大的身軀隱匿於霧氣之中，九重天初期的氣息盡數收斂。
億萬元會。
它從未做過這等事。
暗中護持。
不能現身。
不能出手。
不能暴露。
只能在雲層之上，靜靜看著下方那個凡人。
饕餮垂眸。
血眸穿透雲層，落向部落中央那座簡陋的木屋。
木屋之前。
一道身影正彎腰耕作。
赤足踩泥，雙手扶犁。
汗水如雨，滴落田中。
帝嚳。
人族共主。
五帝之一。
此刻的他，沒有半點聖皇之姿。
只有一身粗布麻衣。
只有一雙布滿老繭的手。
只有一顆為民操勞的心。
饕餮望著那道身影，血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它活了億萬元會。
吞過混沌之氣，吞過先天靈寶，吞過不知多少大能的本源。
可在它見過的所有生靈之中。
沒有一個人，像帝嚳這般。
明明已是人族共主。
明明可以坐享其成。
明明可以驅使萬民。
卻偏偏要親自耕種。
親自製歷。
親自教民。
親自嘗百草、治百病。
「這便是人族聖皇？」
饕餮低聲喃喃。
「難怪師尊要護他。」
「此人，確實值得護。」
它收回目光。
血眸望向遠方。
夕陽已落，天色漸暗。
部落之中，燈火漸起。
孩童嬉鬧，婦人喚歸。
一切如常。
可饕餮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那不安很淡。
淡到幾乎不可察。
可它活了億萬元會，經歷過凶獸量劫，經歷過無數生死。
它的直覺，從未出過錯。
「封神榜已簽，量劫已開。」
饕餮低聲自語。
「闡教、人教、西方教，定會趁機出手。」
「師尊說，帝嚳在西方，是西方教的地盤。」
「接引准提雖不足為懼，可他們門下弟子眾多。」
饕餮血眸微凝。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