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之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好。」
一字落下,如金石鏗鏘。
彌勒點頭。
二人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
下一秒。
帝嚳部落上空。
虛空微微扭曲。
兩道身影,緩緩顯化。
灰色僧袍,黃色僧袍。
金光氤氳,梵音陣陣。
整個部落,都在那佛光之中微微震顫。
所有族人,都在那威壓之下跪伏於地。
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帝嚳停下手中的犁。
抬眸,望向天穹。
望向那兩道身影。
那張質樸的面容之上,無半分驚慌。
只有平靜。
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他放下犁。
赤足踏出田地。
一步一步,朝著那兩道金色身影走去。
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藥師望著他,眸光微動。
「帝嚳。」
他開口,聲音溫和:
「貧僧藥師,西方教接引聖人座下。」
「這位是彌勒,准提聖人座下。」
「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帝嚳停下腳步。
抬眸,望著二人。
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無半分畏懼。
只有平靜。
「何事?」
二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藥師與彌勒對視一眼。
彌勒踏前一步,笑意盈盈。
「帝嚳施主功德深厚,氣運鼎盛,根基穩固。」
「貧僧斗膽,請施主入我西方教。」
「為我教護法,為我教傳道,為我教......效力。」
聲落,部落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族人,齊齊抬頭。
那目光之中,有恐懼,有憤怒,更有難以掩飾的絕望。
西方教,要度他們的共主?
要讓他們的人族聖皇,入西方教為護法?
帝嚳面色不變。
他望著彌勒,望著那張笑意盈盈卻透著算計的面容。
沉默片刻。
隨後,他緩緩開口:
「若我不願呢?」
彌勒笑意不減。
「施主不願,貧僧不勉強。」
「只是......」
他頓了頓,眸光微深:
「施主部落,億萬族人。」
「施主心血,盡在此處。」
「若施主不允,貧僧師兄弟二人,便只能......常駐此地了。」
「每日講經,每日說法,每日度化。」
「度到施主回心轉意為止。」
「度到部落之中,人人信我西方教為止。」
「度到施主功德,一點一點,化為烏有為止。」
聲落,如萬古寒冰。
帝嚳瞳孔微縮。
他望著彌勒。
望著那張笑意盈盈卻透著狠厲的面容。
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常駐此地。
每日講經。
每日說法。
每日度化。
他們不是要殺自己。
是要壞自己的功德。
是要毀自己的根基。
是要讓自己辛辛苦苦積累的一切,化為烏有。
殺了他,人道功德反而會加速凝聚。
因為他是殉道者。
因為他的死,會激起更多人的鬥志。
可若壞他功德......
若讓他自己,一點一點失去民心。
若讓他自己,一點一點失去氣運。
若讓他自己,一點一點失去根基。
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帝嚳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之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四字落下,如暮鼓晨鐘。
彌勒笑意依舊。
「施主過獎。」
「封神量劫,各憑本事。」
「貧僧不過是......盡己之力罷了。」
帝嚳沉默。
他立于田中,赤足踩泥。
抬眸望天,望著那兩道金色身影。
望著那氤氳的佛光,望著那陣陣的梵音。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億萬元會。
人族從弱小走到今日,不易。
三皇歸位,六聖證道,人道甦醒。
不易。
他帝嚳,從一介凡人,到人族共主。
從默默無聞,到功德深厚。
從赤足耕田,到制曆法、定節氣。
這一步一步,一劫一劫。
他走了太久。
久到連自己都忘了,究竟吃了多少苦。
久到連自己都忘了,究竟流了多少汗。
久到連自己都忘了,究竟熬了多少夜。
如今,西方教來了。
要度他。
要壞他功德。
要毀他根基。
要讓他辛辛苦苦積累的一切,化為烏有。
他不甘。
可他不能動手。
因為他不是聖人的對手。
因為他只是凡人。
因為他身後,還有億萬族人。
帝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抬眸,望向藥師,望向彌勒。
「給我三天時間。」
四字落下,如釋重負。
藥師與彌勒對視一眼。
彌勒點頭。
「好。」
「三天之後,貧僧再來。」
「屆時,望施主給貧僧一個滿意的答覆。」
聲落。
二人轉身,一步踏出。
虛空無聲蕩漾。
那兩道金色身影,瞬息消失於部落上空。
佛光散盡,梵音消失。
部落之中,重歸寂靜。
跪伏於地的族人,緩緩起身。
望著那道赤足立于田中的身影。
望著他們的共主。
望著那張平靜卻透著疲憊的面容。
無人說話。
無人敢說話。
只有沉默。
只有那沉重的呼吸聲。
只有那壓抑不住的恐懼。
帝嚳立于田中,望著那兩道消失的身影。
眸光深邃如淵。
三天。
西方教給他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若不答應。
那二人便會常駐此地。
每日講經,每日說法,每日度化。
度到他功德盡失為止。
度到他根基盡毀為止。
度到他......一無所有為止。
帝嚳緩緩閉目。
他該怎麼辦?
雲層之上。
饕餮立於霧氣之中,血眸死死盯著那兩道消失的身影。
殺意如潮。
它聽到了。
聽到了藥師與彌勒的每一句話。
聽到了他們要度帝嚳。
聽到了他們要壞帝嚳功德。
聽到了他們要毀帝嚳根基。
它想出手。
想將那二人撕成碎片。
想將那佛光吞入腹中。
想將那梵音徹底抹去。
可它不能。
因為師尊說過,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出手。
因為帝嚳的功德,要靠他自己積累。
若自己替他殺了人,他的功德便少了。
功德少了,果位便降不下。
那便不是幫他,是害他。
饕餮咬牙,血眸之中滿是不甘。
「不能殺。」
「不能出手。」
「不能暴露。」
「只能看著。」
「只能等。」
「等帝嚳自己想辦法。」
「等師尊的指令。」
「等那......出手的時機。」